返回第24章 水落石出(1 / 2)这条规矩能保命首页

天亮了。

镇上来的人,拉起警戒线,下到退干的库底起尸。陈默和老钱,在岸边等着。

老钱一夜之间,像是把三十年的债,一次还清了,整个人空了,却也静了。

起尸的人,从沈家那间屋里,抬出了两具尸骨。当他们看见男尸腕上那截连着墙环的铁链、手里死死攥着的那把锈钥匙,看见女尸蜷在门后、一只手还举着拍门的姿势,全都愣住了——这哪是什么淹村时没跑掉的倒霉鬼,这分明是一桩锁了人、活活淹死人的命案。

门是从外头反锁的,钥匙却在屋里人手里——这把开不了门的钥匙,本身就是铁证:有人故意,要他们死。

老钱拨开围着的人,走上前,对着带队的民警,把那桩压了三十年的事,一字一句,认了。

他没有半分隐瞒:怎么把人堵在屋里、怎么哄他写下字据、怎么递的假钥匙、怎么落的锁、又怎么编出卷财私奔那套话、守着这水库守了三十年——他都说了。一桩一桩,说得清清楚楚,像是这些话,在他肚子里,已经烂熟地,过了三十年。说完,他把两只手腕,平平地,伸了过去。

该我偿的,我偿。老钱说,声音平静,早就该这样了。

民警给他扣上铐子。老钱回过头,望了一眼那片退干的水,望了一眼东头那间空了的屋,神色里,竟有种卸下千斤重担的松快。他这条命,是沈秀莲饶下的;这副铐子,是他自己求来的。三十年了,他终于能堂堂正正地,认一回罪,把背了半辈子的那口气,吐出去。

消息传开,当年那些信了、在背后戳了沈秀莲三十年脊梁的人,都沉默了。有人红了眼眶。

民警押着老钱往岸上走。路过陈默身边时,老钱停下脚,浑浊的眼睛里,最后看了他一眼。

后生,谢谢你。他说,是你,替我开了这扇门。我这罪,蹲到死也偿不清,可我夜里,总算能闭眼了。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添了一句:那本账本,邪性。当年那位老爷子,背着它,把多少桩这样的事,往水底、往黑暗里压啊。他压得住,可他不快活。你跟他不一样——你开门。开门好,开门……是积德。

陈默没接话。他看着老钱被押上岸,佝偻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进了晨光里。一个等了三十年来认罪的凶手,一个爱到歹毒、又悔了一辈子的可怜人。这世上的善恶,有时就这么搅在一处,分不开。

沈秀莲的娘家来了人。八十多岁的老母亲,被沈建军搀着,颤巍巍下到库底,在那间屋前,一步一拜,到了跟前,扑通跪了下去。

秀莲……娘,来接你回家了。老人枯瘦的手,抚着那具尸骨,老泪纵横,这三十年,娘没能替你说一句话,娘对不住你……可娘心里,一天都没真信过那些脏话。娘晓得,你是清白的。

沈建军站在一旁,这个嫌姐姐丢人现眼嫌了半辈子的弟弟,红着眼,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把头深深低下去。

她们把沈秀莲的尸骨,仔仔细细地收殓起来。陈默走过去,把那只银镯,还到老母亲枯瘦的手里——和尸骨腕上那一只,正好凑成一对。母女俩的镯子,一只在生者枕边焐了三十年,一只在死者腕上泡了三十年,到底,又戴回了一处。

沈秀莲要回家了。她不再是什么的荡妇,是沈家明媒正娶嫁出去、又被人害了性命的,清清白白的闺女。她的坟,会立进娘家的祖坟,有名,有姓,有生辰,年年有人来烧纸、添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