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面包车的车门在夜风里哐当响了一声。
陆沉踩下了刹车,重卡的大车轮子在沥青路上轧出半道焦黑的胶痕。
后头跟着的十多辆私家车也跟着急刹,车灯光柱在浓雾里乱晃,谁也不敢把车速彻底降死,生怕路两边的黑影再卷土重来。
「陆哥,前头那车里有人!!」
张奎手里拎着那一米五长的合金巨刃,半个身子猫在副驾驶窗外,鼻息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白雾。
陆沉没拔腰上的扳手,只是把车窗降下一道三指宽的缝隙。
路边那辆挂满锈迹的面包车侧门被从里面撞开,一道瘦弱的身影连滚带爬摔在了公路上。
那是个年轻小伙子,身上套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棉袄,棉花从破洞里弹出来,结成了硬硬的黑块。他怀里紧紧抱着个小小的破被褥,里面缩着个小女孩,脸色青紫,呼吸浅的几乎摸不到。
「求求您...给点吃的...一滴水也行......」
年轻人趴在沥青路面上,膝盖砸在路面的裂隙里,发出闷响。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沾满油污的脸,眼角因为用力过猛扯开两道细小的血口子。
后头的私家车里降下几道车窗缝,有人探头出来看了一眼,语气里全是不耐烦。
「陆大佬,别理这傻子!!」
「黑夜诡气入体,这小丫头片子活不过半个钟头了。废土上哪有那么多粮食养废人??」
「就是,开快点吧!万一后头的阴影啼哭者回头,大家都得死在这儿!!!」
散户们的嚷嚷声在夜色里传的挺远。
周猛听见了。
他抱着妹妹的手臂用力收紧,身子在寒风里剧烈抖动,眼里的光一点点散掉,取而代之的是种绝望的癫狂。
他没理会那些散户,发狠似的把头往陆沉的重卡车轮前砸!
咚的一声。
坚硬的额头撞在橡胶轮胎的防滑纹路上面,顺着面颊流下来一道粘稠的红印子。
「我知道我不值钱....」周猛的声音粗粝的像砂纸刮过铁板,「陆老大,我有一百七十斤肉,我有一双手!!你给我妹妹一口水,让我活下今晚,明早你让我去引诡,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张奎攥紧了手中的巨刃,转头看向陆沉。
陆沉靠在座椅上,手腕搭着方向盘。
在双序列感知的视角下,周猛身上并没有超凡序列的波动,但那双露在棉袄外面的小臂,骨骼比寻常成年男子粗了一圈,皮肤底下隐隐透出一种异样的肉体韧性。
那是长期在队尾当诱饵、硬生生抗过数次微弱诡气侵袭才磨炼出来的死皮跟野劲。
在废土上,这种命硬的野狗,比那些靠着伪善道德苟活的流民管用的多。
「张奎,拿半块饼子,兑半杯水过来。」陆沉开口,声音平的一点起伏也没有。
「好咧!」
张奎没有半点迟疑,转头在靠背后面的储物箱里抓出一块硬邦邦的黑面饼子,又拧开保温水壶,倒了半杯冒着白气的温水。
陆沉伸手接过水杯。
指尖顺势抹过杯沿,一滴极淡的红色药液悄无声息的滑落进水里。那是用【血魔药师】能力炼制狂暴药剂时残余的微弱活性基质,对普通人来说是剧毒,但对被诡气侵蚀的死人来说,是一线生机。
陆沉推开驾驶室车门,脚下的战靴重重踩在沥青路面上。
他走到周猛面前,把那半块面饼跟水杯扔在地上。
周猛看着地上的东西,眼眶一下子红了,伸手就要去抢水杯去喂怀里的小女孩。
「先别急着吃。」
陆沉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周猛的手顿在半空。
他抬起头,看着陆沉那双没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
「我这人不收废人,也不做善事。」陆沉俯视着他,「半块饼子,一杯水,换你这条命。从今往后,我让你撞墙,你不能踩刹车。我让你进黑雾,你不能退半步。能做到,拿去。做不到,滚。」
周猛看着躺在怀里、口鼻已经开始冒黑血的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