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卖你这个人。”
沈越愣了一下:“啥?”
“开个玩笑。你去乡下收点真正的土特产,别卖那种大路货。”
“你懂挺多啊。”
“我天天刷抖音,那些带货的不都这么干吗?去乡下收,讲故事,卖情怀。”
“我不会讲故事。”
“那就卖惨,说你创业失败回老家卖红薯粉。”
沈越笑了:“我本来就创业失败。”
“你失败过?”
“开过服装店,倒闭了。”
“真的假的?”
“真的,赔了好几万。”
“那你确实有故事可以讲。你就说‘大城市容不下肉身,小城市容不下灵魂,最后选择回老家卖红薯粉’。”
“太文艺了,不像我。”
“那就朴实一点,‘不想打工了,回家卖红薯粉,希望大家支持’。”
“行,等我想想。”
两个人聊了一个多小时,从红薯粉聊到火锅,从火锅聊到美甲,从美甲聊到县城新开的奶茶店。晓雯什么都聊,聊她店里的客人,聊她妈做的菜,聊她养的猫今天又吐了。沈越插不上话,就听着,偶尔回个“嗯”“真的假的”“那后来呢”。
他发现,跟晓雯聊天不用动脑子。她说话像连珠炮,一句接一句,不给冷场的机会。他只要听着,适时回应一下,她就能一直说下去。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晓雯突然问。
“在听。”
“你也说两句,别老是我说。”
“我不知道说什么。”
“那你问我问题,什么都行。”
沈越想了想:“你喜欢什么颜色?”
“粉色。你呢?”
“蓝色。”
“为什么喜欢蓝色?”
“不知道,就是看着舒服。”
“你这人,连喜欢什么颜色都说不清楚。”
沈越笑了。
“你笑什么?”
“没笑。”
“你肯定笑了,我听到了。”
“语音又没开,你怎么听到的?”
“感觉到的。”
沈越又笑了。
两个人聊到天黑,晓雯说她要去吃饭了,才停下来。
“你去吃饭吧。”
“你呢?吃什么?”
“还没想好。”
“冰箱里不是有剩菜吗?热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有剩菜?”
“你上次说的,打包了四个菜。”
“记性这么好?”
“那当然,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
沈越愣了一下,不知道该回什么。
“行了,不说了,我去吃饭了。周六见。”
“周六见。”
沈越放下手机,靠在床头。嘴角翘着,收不回来。
他去了厨房,热了剩菜,端着碗坐在院子里吃。天已经黑了,月亮挂在天上,圆圆的。花池里的土还是湿的,他浇过水。
吃着吃着,手机又震了。
晓雯发来一张照片,是她晚饭的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碗汤。配文:“我妈做的,比你那个剩菜强。”
沈越看了看自己碗里的剩菜,笑了。
他拍了张照片发过去:“也不错。”
“你那也叫菜?都凉了。”
“热过了。”
“热过的也不好吃。你周六多吃点,我请你吃好的。”
“行。”
沈越吃完碗里的剩菜,把碗洗了,躺回床上。打开电脑,看了一眼店铺——浏览量15,订单0。虽然还是没人买,但至少有人在看了。
他翻到晓雯的朋友圈,那条帮他转发的下面有几个人评论——“这是谁的店?”“你朋友?”“红薯粉不错,我买点试试。”晓雯回复:“我朋友开的,你们支持下。”
沈越看着那些评论,心里暖洋洋的。
他给晓雯发了条消息:“谢谢。”
“谢什么?”
“帮我转发。”
“小事。你要是真想谢,周六请我喝奶茶。”
“行。”
“我要芋泥波波,七分糖,去冰。”
“记下了。”
“你记性好不好?别到时候忘了。”
“不会。”
“那行,周六见。”
“周六见。”
沈越放下手机,关了灯。
闭上眼,脑子里是晓雯的声音——她说话很快,像连珠炮,一句接一句。他记不清她说了什么,但记得她的语气,开心的,活泼的,停不下来的。
跟他完全相反。
他话少,她话多。他慢,她快。他犹豫,她果断。
互补。
沈越翻了个身,面朝墙。
手机亮了。
银行的短信,每天一万。
他看着那条短信,没关。
以前觉得没意思,今天觉得有点意思。因为今天,他跟晓雯聊了一个下午,聊红薯粉,聊火锅,聊美甲,聊猫吐了。没什么营养,但开心。
沈越把手机关了,塞到枕头底下。
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他在卖红薯粉,晓雯在帮他直播。她对着镜头说:“家人们,这个红薯粉真的好吃,纯红薯做的,不加胶。”然后订单哗哗哗地来。他在旁边打包,手忙脚乱,但笑得合不拢嘴。
闹钟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