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不让他组织了。”
“算了,都过去了。我就是提醒你,以后别听他忽悠。”
“知道了。”
张伟又发了一条:“对了,我店里这个月生意好了一点,下个月应该能还你钱。”
沈越回:“不急。”
“不行,说好一个月就一个月。”
沈越没再回。张伟说下个月还,他心里清楚,大概率还不上。但张伟有这个心,比那些抢红包不说话的人强多了。
吃完面,沈越把碗洗了,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有点凉。秋天了,早晚温差大。
他走进屋,躺回床上。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同学群。他已经退群了,看不到消息。但陈浩发了条朋友圈,截图是群里的聊天记录,配文“同学情谊,长长久久”。
截图里,有人在发聚会的照片,有人在发“下次再聚”,热闹得很。但沈越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照片里,有他家的房子,有聚会的饭桌,有他喝酒的样子,但没有一张是他在笑的样子。
他都是被拍的那个,端着酒杯,脸通红,眼神迷离。
沈越把手机放下,闭上眼。
他想起聚会那天,有人问他“沈越,你一个月赚多少”,他说“三四十万”。当时桌上的人倒吸一口凉气,现在想想,那口气里有多少是惊讶,有多少是嫉妒,有多少是不信?
他说“三四十万”的时候,自己都不信。
但那句话说出去,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现在同学群里安静了,是因为他们信了?还是因为他们不信?
沈越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些叫他“沈老板”的人,现在连“谢谢”都不说了。
沈越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是新刷的,暖黄色,摸上去很光滑。他爸刷的,刷了两遍,一点瑕疵都没有。他爸干活认真,不糊弄。他做人呢?糊弄不糊弄?
他糊弄了。
糊弄同学,说自己一个月赚三四十万。糊弄发小,说自己做电商跟人合伙。糊弄他爸,说钱是赚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他谁都在糊弄。
现在同学群冷了,红包没人说谢谢,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但谁让他先糊弄的?
你不吹牛,人家不会找你借钱。你不装大款,人家不会抢了红包不说谢谢。你老老实实说“我一个月赚五千”,谁理你?
但他不想说“五千”。他说“三四十万”的时候,心里是爽的。被人叫“沈老板”的时候,心里是飘的。
现在爽完了,飘完了,剩下的是空落落。
沈越坐起来,拿起手机,把朋友圈里那些聚会的照片全删了。一张不剩。
删完,他给陈浩发了条消息:“以后同学聚会别叫我了。”
陈浩秒回:“为啥?”
“没意思。”
“咋没意思了?大家不是挺开心的吗?”
“你们开心,我不开心。”
陈浩没回。
沈越把手机放一边,躺下来。
窗外有鸟叫,院子里有风吹过。他闭着眼,脑子里全是聚会那天的画面——一群人围着他,敬酒,叫“沈老板”。他端着酒杯,脸通红,说“有事找我”。
现在想想,那画面像一场梦。
梦醒了,人散了,红包抢完了,没人说谢谢。
他像个傻子。
沈越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不想了。
明天,去步行街。
看看苏念。
不吹牛,不装大款,不说“一个月赚三四十万”。
就说“我叫沈越,住刘庄,房子刚装好,院子还没种花”。
别的,什么都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