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一愣:“我爸咋知道的?”
“陈浩跟你爸说的,他们加了微信。你爸说你答应借三万给刘洋,借两万给张磊,还答应帮人介绍工作。”
沈越心里骂了一句。陈浩这个大嘴巴。
“妈,我喝多了,瞎说的。”
“瞎说?你答应了人家就当真的。人家等着你转钱呢,你不转,人家怎么看你?”
“那就不转了,我又没签合同。”
“你不转,人家说你说话不算话。你转了,钱打水漂。你自己选。”
沈越不说话了。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喝酒误事。你就是不听。”他妈越说越气,“你现在有点钱就飘了是吧?你爸说你一个月花二十八万,我还不信。现在信了。你花钱的速度比你赚钱的速度快,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你要是知道,就不会答应借钱给人。那些人十几年没联系了,突然冒出来跟你称兄道弟,图啥?图你这个人?图你的钱!”
沈越被骂得说不出话。
“我告诉你,那三万两万,你借出去就别想要回来。你爸说的对,借钱容易要钱难。你自己掂量。”
“妈,我知道了。”
“你知道?你上次也说知道了。你每次都知道了,转头就忘。”
沈越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他妈的音量太大了。
“行了,我不说了。你自己看着办。”他妈挂了视频。
沈越把手机放一边,躺回去。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刘洋的三万,张磊的两万,加起来五万。他卡里现在就两万多,根本不够。除非等系统到账,攒几天再给。
但给了呢?什么时候能还?会不会还?
他妈说得对——这些十几年没联系的同学,突然冒出来,图他的钱。
他昨晚喝多了,脑子不清醒,被人架在那儿,不好意思拒绝。
现在清醒了,后悔了。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
不给,人家说他说话不算话。
给了,钱打水漂。
沈越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给刘洋发了一条:“刘洋,昨晚喝多了,三万块我暂时拿不出来,不好意思。”
刘洋秒回:“沈老板,你昨天答应得好好的,怎么变卦了?”
“真拿不出来,手头紧。”
“你一个月赚三四十万,三万拿不出来?”
沈越没回。
又给张磊发了一条:“张磊,两万块我借不了,昨晚喝多了瞎说的。”
张磊回了一个字:“哦。”
沈越看着这个“哦”,心里不舒服,但没办法。
又给李娜发了一条:“李娜,你儿子的工作我帮不上忙,我那个公司不招人。”
李娜没回。
又给王芳发了一条:“电商带不了,我自己也是跟人合伙的。”
王芳回:“那你说带我?”
“喝多了瞎说的。”
王芳发了个省略号。
沈越把手机扔一边,松了口气。
但心里堵得慌。
昨晚他还是“沈老板”,今天就成了“说话不算话的人”。
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爸说得对——“你过得好就是错。”
你过得好,别人找你借钱,你不借,是你小气。
你答应了不借,是你说话不算话。
怎么做都是错。
沈越坐起来,穿上鞋,走到院子里。
阳光很好,花池还是空的,里面只有土。
他蹲下来,抓了一把土。
昨天这个时候,他还在想苏念。
今天这个时候,他在想怎么拒绝同学借钱。
这才过了一天。
沈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陈浩发的:“沈越,刘洋说你变卦了?不借了?”
沈越回:“拿不出来。”
“你昨天说得好好的,现在又不借,人家怎么想你?”
“爱怎么想怎么想。”
陈浩发了个叹气表情。
沈越没再回。
他走进屋,躺回床上。
天花板暖黄色的,阳光照进来,影子在墙上晃。
他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画面——一群人围着他,敬酒,恭维,叫“沈老板”。
他飘了,说了大话,答应了不该答应的事。
现在酒醒了,人散了,只剩他一个人躺在这里。
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
手机又震了。
他不想看。
但忍不住拿起来。
是他爸发的微信:“你妈骂你了?”
沈越回:“骂了。”
“该骂。你喝了酒就管不住嘴。”
“我知道了。”
“你知道就好。下次别这样了。”
“嗯。”
沈越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虫叫,稻田里有鸟鸣。
风吹进来,有点凉。
他拉了拉被子,盖住肩膀。
今天哪儿也不去了。
就在家躺着。
想想以后怎么管住这张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