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贴到靠墙的位置,需要切砖。
小胖拿切割机切,声音刺耳,灰尘飞扬。
他爸走过去看:“切歪了。”
小胖停下来:“哪儿歪了?”
“左边多切了两毫米。”
小胖拿尺子一量,脸垮了:“还真是。”
“这块废了,重新切。”
小胖看了老赵一眼,老赵叹气:“重新切吧。”
第二块切完,他爸又检查:“这次可以,磨边磨一下,别崩瓷。”
小胖拿磨片磨边,磨完他爸摸了摸:“行了。”
沈越在旁边看着他爸,突然觉得他爸不去做质检员可惜了。
下午四点,客厅地砖贴了一半。
他爸把所有贴好的砖检查了一遍,用水平尺一块一块地量。
量到墙角那块,他爸脸一沉。
“老赵,你过来。”
老赵走过去:“咋了?”
“这块砖,空鼓。”
老赵拿小锤子敲了敲,声音确实不对,空空的。
“就一小块空鼓,没事——”
“不行,返工。”
老赵急了:“叔叔,这砖刚贴上去还没干,现在撬下来会伤旁边的砖。”
“那也得撬。空鼓时间长了会裂。”
老赵看了看沈越,眼神里写着“你管管你爸”。
沈越走过去,小声说:“爸,就一小块,应该没事吧?”
“你懂啥?空鼓就是没贴实,以后踩多了就裂。裂了换砖更麻烦。”
沈越看了看老赵:“赵师傅,要不……返一下?”
老赵深吸一口气,拿吸盘把砖吸起来。
底下的瓷砖胶确实没抹匀,空了一块。
重新抹胶,重新贴,这次敲实了。
他爸拿锤子敲了敲,声音实了:“行了。”
老赵站起来,腰都直不起来了。
小胖递了瓶水给他,他喝了一大口,看着沈越,欲言又止。
沈越赔笑脸:“赵师傅,辛苦了辛苦了。”
老赵没说话。
下午五点,收工。
老赵和小胖收拾工具,沈越帮忙搬。
趁他爸去上厕所,老赵拉住沈越,压低声音说:“兄弟,你爸比监理还严。”
沈越苦笑:“我知道。”
“我在深圳干过精装房,那些监理都没你爸细。每块砖都量,每块砖都敲,我这二十年白干了。”
“赵师傅,你多担待。”
“担待啥?我就是跟你说,你爸这人,干监理绝对一把好手。干工地可惜了。”
沈越笑了:“我会转告他的。”
“别别别,你别说是我说的。”老赵赶紧摆手,“我就是发发牢骚,活还是得干好。”
“放心,工钱不会少。”
“工钱是小事,我就怕你爸明天又挑出新毛病。”
正说着,他爸回来了。
老赵立刻闭嘴,拎着工具箱往车上走。
他爸看着沈越:“他跟你说啥了?”
“没没啥,就说明天继续贴。”
“哼,肯定说我坏话了。”
“没有,真没有。”
他爸没追问,骑上电动车:“走吧,回城。”
路上,沈越问:“爸,你今天是不是太严了?”
“严?那块砖空鼓你没听见?声音都不对。”
“听见了,但就一小块——”
“一小块也是空鼓。你今天放过一块,明天他就敢空鼓两块。人都是这样,你松一尺,他进一丈。”
沈越觉得他爸说得有点道理,但又觉得老赵挺可怜的。
“爸,老赵说你在工地上干可惜了,应该去干监理。”
“监理?那活我干不了。”
“为啥?”
“监理要签字,我不会写那几个字。”
沈越笑了。
他爸也笑了。
回到出租屋,沈越洗完澡躺在床上。
手机震了,老赵发来一条微信:“兄弟,明天你爸不会又带新工具来吧?”
沈越回:“应该不会。”
“那就好。今天被他盯了一天,我血压都高了。”
“辛苦辛苦,明天请你喝水。”
“水就不用了,你让你爸少说两句就行。”
沈越苦笑,不知道怎么回。
又震了一下,是老赵发的:“开个玩笑,你爸虽然严,但说的都对。这房子装完,保证二十年不出问题。”
沈越回:“那就好。”
放下手机,沈越盯着天花板。
今天他爸确实严,但严有严的好处。
客厅地砖贴了一半,他拿水平尺量过,确实平,走上去一点感觉都没有。
要是按照老赵一开始的标准,可能现在已经有高低差了。
他爸说得对——你糊弄它,它就糊弄你。
沈越翻了个身,腰不疼了,腿也不酸了。
干了一周多,身体已经习惯了。
明天继续贴砖,他爸继续当监理。
老赵继续冒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