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出租屋，沈越洗了澡，躺在床上，浑身像散了架。

他爸在卫生间洗衣服，搓得哗哗响。

“沈越，你明天穿啥？这件T恤全是涂料，洗不掉了。”

“扔了吧，我还有别的。”

“扔啥扔，当抹布用。”

沈越苦笑。

他爸洗完衣服出来，坐在床边：“沈越，我跟你说个事。”

“啥事？”

“你那个朋友，靠谱的话，你就去忙你的事。装修这边我来盯着。”

“我没什么事。”

“你不是说跟他做电商吗？不用上班？”

沈越愣了一下，差点忘了自己编的这个谎。

“哦，最近淡季，不忙。”

“那你就跟我干活。”

“行吧。”

关了灯，沈越躺在地铺上，浑身疼得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腰疼。又翻了个身，腿疼。

他爸在上面说：“别翻了，明天更疼。”

“真的假的？”

“真的，明天起床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沈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起不来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起不来。

腰像是被人打了一拳，胳膊抬不起来，大腿酸得发抖。

他爸已经起来了，站在床边看他：“我说了吧。”

“爸，拉我一把。”

他爸把他拉起来，沈越站都站不稳。

“今天还干不干了？”他爸问。

“干。”

“行，那走吧。”

到了村里，今天贴卫生间瓷砖。

刘哥在拌瓷砖胶，小马在切瓷砖。

他爸说：“沈越，你今天搬瓷砖，别刷了，你刷不好。”

沈越没反驳，他现在确实刷不好。

搬瓷砖也不轻松，一箱瓷砖五十斤，要搬进卫生间，码好。

沈越搬了几箱，腰又开始疼。

他爸在卫生间里贴瓷砖，一块一块地贴，用水平尺量，用橡胶锤敲，动作熟练得很。

沈越站在旁边看：“爸，你还会贴瓷砖？”

“在工地上看都看会了。”

“那你咋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

沈越无语。

他爸贴了一上午，贴了半面墙。每块砖之间的缝隙一样宽，平整度跟镜子似的。

老赵过来看了看：“叔叔，你这手艺比我还好。”

“少拍马屁，干你的活去。”

老赵笑着走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越问他爸：“爸，你啥都会干，为啥不去做装修？比工地轻松吧？”

“装修活不稳定，今天有明天没的。工地虽然累，但天天有活干，按月发工资。”

“那也是。”

“而且装修要跟业主打交道，烦。工地上只管干活，不用操心。”

沈越想想也是。

下午刷第二遍防水，这次沈越学聪明了，先看他爸刷了一遍，然后自己试着刷。

比昨天好多了，虽然还是不均匀，但至少不漏了。

他爸看了看：“有进步，但还得练。”

“我又不天天刷墙。”

“也是。”

下午四点，第二遍防水刷完了。

他爸说：“明天干了，做闭水试验。后天没问题就贴地砖。”

沈越问：“啥叫闭水试验？”

“就是放水泡着，看漏不漏。”

“哦。”

收工的时候，沈越浑身还是疼，但比昨天好一点。

他爸说：“再过几天你就习惯了。”

“但愿吧。”

回城的路上，沈越骑车，他爸坐在后面。

“沈越。”

“嗯？”

“你那个电商，一个月能赚多少？”

沈越心里一紧：“不一定，有时候多有时候少。”

“平均呢？”

“平均……两三万吧。”

“两三万？”他爸声音都变了。

“嗯。”

“那比打工强多了。”

“还行吧。”

沉默了一会儿，他爸说：“那你就好好干，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知道了。”

回到出租屋，沈越洗了澡，躺在床上。

手机震了一下，是老赵发的微信：“兄弟，你爸真能干活，今天帮我贴了半面墙，我工钱都不好意思收了。”

沈越回：“该收收，我爸就是闲不住。”

“那行吧，明天闭水试验，你爸说要亲自盯着，我就省心了。”

“嗯。”

沈越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他爸本来要回工地的，现在留下来了。

本来要扣工资的，现在不用扣了，但天天跟他一起干活。

本来是瞒着父母装修的，现在他爸成了总指挥。

事情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但好像，也没那么糟。

他爸虽然唠叨，虽然抠门，但确实帮了大忙。

要不是他爸，他被坑了三千块都不知道。

要不是他爸，防水做成啥样他也不知道。

要不是他爸，这房子可能真的装不明白。

沈越翻了个身，腰还是疼。

但心里踏实了。

有他爸在，这房子肯定装得好。

他闭上眼，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问题——

他爸要是知道这钱是每天从天上掉下来的，会咋样？

估计会气死吧。

一辈子省吃俭用，结果儿子在家躺着就来钱。

沈越苦笑。

算了，不想了。

明天还要搬水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