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爸盯着他看了几秒:“行,这个我不跟你争。但你得保证,用的材料跟你说的是一样的,别拿次品糊弄我。”
“我保证,绝对不糊弄。”
他爸又去看防盗门。
“这门多少钱?”
“一千二一扇,买了两扇。”
“啥牌子的?”
“盼盼。”
“型号呢?”
沈越摇头:“忘了。”
老赵说:“叔叔,这门的型号我清楚,是盼盼的经典款,钢板厚度1.5毫米,填充物是航空铝箔,防盗等级是甲级。”
他爸敲了敲门板,听了听声音:“还行。但你这价格,一千二贵了,我听说一千就能拿。”
“叔叔,一千的也有,但钢板厚度是1.2的,甲级和乙级的区别。”
“行,这个我也不跟你争。但你得把发票留好,别到时候出了问题找不到人。”
“一定一定。”
他爸问了一圈,最后站在院子中间,看着老赵。
“赵师傅,我儿子不懂装修,你别糊弄他。我虽然不在家,但我会经常回来检查。你要是干得好,工钱一分不少。要是糊弄,别怪我不客气。”
老赵连连点头:“叔叔放心,我老赵干活,凭良心。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天天来盯着。”
“我没时间天天来,但我会抽查。”
“行,随时欢迎。”
沈越在旁边松了口气,总算问完了。
他爸掏出烟,递给老赵一根:“刚才说话冲了点,别往心里去。”
老赵接过烟:“叔叔说的都对,我确实有疏忽的地方,该骂。”
两人点了烟,气氛缓和了不少。
他爸说:“那继续干吧,今天先把抹灰做了。我在这盯着。”
沈越说:“爸,你不回工地了?”
“请了五天假,先把这边安排好再说。”
老赵打电话叫工人过来。
刘哥和小马来了,看到沈越他爸,都客客气气的。
“叔叔好。”
“嗯,干活吧。”
刘哥和小马开始拌砂浆,准备抹灰。
他爸站在旁边看,时不时说两句。
“砂浆太稀了,加点水泥。”
“这面墙不平,先找平再抹。”
“阴角要做直,别糊弄。”
刘哥被他说的手忙脚乱,小马也不敢吭声。
老赵在旁边跟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沈越实在看不下去了,拉着他爸到一边:“爸,你别老盯着,人家会干活。”
“我会不知道他们会干?我就是让他们知道,有懂行的人在,别想糊弄。”
“人家没糊弄。”
“现在没有,以后呢?我不在的时候呢?”
沈越无语了。
中午,沈越去镇上买盒饭。
回来的时候,看到他爸蹲在院子门口,跟老赵聊天。
两人在说工地上的一些事,老赵说他以前在深圳干过装修,他爸说他在深圳的工地上干了三年。
聊着聊着,气氛居然挺融洽。
沈越把盒饭分给大家,蹲在一起吃。
他爸边吃边说:“赵师傅,你刚才说的那个防水工艺,我有点不明白,你再讲讲。”
老赵放下筷子,拿根树枝在地上画:“叔叔你看,墙面和地面的交接处,要先做圆弧处理,然后再刷防水,这样才不会漏水。”
他爸看了看:“嗯,这个对。我之前在工地上见过,他们就是这么做的。”
沈越在旁边听着,插不上嘴。
他突然觉得,他爸挺厉害的。
虽然是个农民工,但懂的东西比他想的多得多。
吃完饭,继续干活。
他爸下午没再盯着,在院子里找了个阴凉地,坐那玩手机。
沈越凑过去:“爸,你不看了?”
“看啥看,该说的都说了。老赵这人还行,听劝。”
“那你还骂人家?”
“我那是骂他?我那是教他。”
沈越笑了。
下午四点,抹灰干了一半。
他爸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行了,今天就到这吧。明天继续。”
老赵说:“叔叔,明天我早点来,争取一天把抹灰干完。”
“行,我明天也来。”
收工的时候,他爸走到老赵面前,伸出手:“赵师傅,今天说话重了,别介意。”
老赵握住他的手:“叔叔,你说得对,是我没考虑周全。你放心,后面的活我肯定干好。”
“嗯,我信你。”
老赵他们走了。
沈越跟他爸站在院子里,看着抹了一半的墙。
“爸,你觉得老赵咋样?”
“还行,有经验,也听劝。就是有点滑头,你得盯着点。”
“那我不在的时候呢?”
“我回来盯着。以后每个月请两天假,回来看看。”
沈越心里一暖:“爸,你不用那么累,我能搞定。”
“你能搞定个屁。今天要不是我,你被坑了都不知道。”
沈越不说话了。
他爸说的是实话。
今天要不是他爸在,老赵说的那些他全信。
什么沙子含泥量高、热水管应该用2.5的、4平方的线买少了、防水材料分墙面地面……
他一个都不懂。
“走吧,回城里。”他爸说。
两人骑电动车往回走。
路上,他爸突然问:“沈越,你那个朋友,真的靠谱?”
“靠谱。”
“他懂装修吗?”
“不懂,他不管这些。”
“那你以后买东西,叫上我,别自己去了。”
“行。”
回到出租屋,天快黑了。
他爸去洗澡,沈越躺在床上。
手机震了,是老赵发的微信。
“兄弟,你爸真厉害,啥都懂。我今天冷汗都出来了。”
沈越回:“我爸在工地干了三十年,你别想着糊弄他。”
“不敢不敢,我肯定好好干。”
“那就好。”
沈越放下手机,听到卫生间里他爸在唱歌。
唱的是《咱们工人有力量》,调子跑得离谱。
他笑了。
手机屏幕亮了。
晚上十一点五十。
沈越看着时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今天他爸睡在旁边,零点那条短信怎么办?
总不能又说垃圾短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