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四九城,本该是春暖花开,生机盎然的时节。但一九六零年的五月,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焦灼和晦暗。
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南锣鼓巷95号那斑驳的朱漆大门上,却照不进那份深植于人们眉宇间的愁绪。
前院东厢房最里间,一张用木板临时搭成的简易床铺上,陈希猛地睁开双眼,剧烈的头痛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入眼是低矮的房梁,糊着发黄旧报纸的顶棚,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煤灰和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劣质肥皂和食物匮乏导致的微酸气息。
这不是他的公寓。
陌生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入他的脑海,与原有的现代记忆疯狂交织、碰撞。
许久,头痛渐渐平息,陈希,或者说,现在已经是“周维民”了的青年,眼神复杂地打量着这间不足六平米的小隔间。
“我竟然穿越进了情满四合院的电视剧里,而且还是在剧情开始前的几年。”
身旁是两张稍大的床铺,一张空着,属于他那位已经是钳工学徒的大哥周维国,此刻早已起床。
另一张稍小的铺上,他12岁的弟弟周维华还在熟睡,小脸瘦削,嘴唇微微起皮,在睡梦中还不时咂摸一下嘴,似乎在回味什么美味。
通过融合的记忆,他知道了自己的新身份:周维民,17岁,家住南锣鼓巷95号院,初中毕业一年,高不成低不就,一直没找到正式工作。
平时就靠去火车站帮忙扛包、卸货,粮管所帮忙装卸粮食,这些时有时无的零工,挣点微薄收入贴补家用。
父亲周传福,40岁,红星轧钢厂三级钳工,月工资43元,是这个七口之家的顶梁柱。
母亲李素芹,家庭主妇,操持着一大家子的吃喝拉撒。
大哥周维国,20岁,轧钢厂钳工学徒,眼看过了元旦就能转正,现在拿25元的学徒工资,转正后就是32块5元,票据也会相应增加。
大妹周晓芸,15岁,初中二年级。弟弟周维华,12岁,小学五年级。小妹周晓芬,9岁,小学二年级。
一家七口,就挤在这前院2间东厢房隔出来的四小间总共40平米的狭小空间里。
父母一间,他们兄弟三人一间,两个妹妹一间,剩下的那一小片区域,兼做了客厅、饭厅和厨房。逼仄,拥挤,是这里最真实的写照。
“咕噜噜……”
一阵强烈的、撕扯般的饥饿感从胃部传来,提醒着周维民眼下最严峻的现实——缺粮。
现在是1960年5月,他知道,一个被后世称为“三年困难时期”的艰难岁月,才刚刚拉开序幕。
城里的粮食供应早已紧张起来,定量一减再减,普通居民每月那点口粮,根本不足以填饱肚子。
更别提正在长身体的半大小子了。黑市粮价飞涨,普通人那点工资,根本买不了多少斤高价粮。
记忆里,家里的饭桌已经很久没见过油腥了,每个月发的那点肉票都被母亲给调剂换成粗粮了。
窝窝头越来越黑,越来越糙,粥越来越稀,能照见人影。
母亲总是偷偷把自己那份再分给孩子们一点,父亲则常常沉默地抽着劣质烟卷,眉头紧锁。
大哥的学徒工资几乎全部上交,但依旧杯水车薪。
整个大院,乃至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种无形的、对食物的极度渴望之中。
原身的记忆消化了差不多。
周维民嘴一咧,笑了。
在穿越之前,他父母都不在了,35岁还未结过婚。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成为了穿越大军里的一员。
但是他没有后悔,反而很庆幸。
在穿越之前,他过着一种极其平凡且单调的生活。
每天早晨,他都会按时起床,然后匆匆忙忙地赶去上班,开始一天漫长的工作。
下班回到家后,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可做,只是简单地吃个饭,看看电视,然后早早地上床睡觉。
这样的日子周而复始,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按部就班的生活节奏。
然而,在他内心深处,却始终感觉缺少了一些什么。
他没有明确的理想和目标,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追求的是什么。
不过,他并非完全没有个人爱好。
他唯一的兴趣就是去射击馆打靶。每当他拿起枪支,瞄准靶心,扣动扳机的那一刻,他会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和满足。
经过长时间的练习,他的枪法已经相当娴熟,可以说是百发百中。
如今重活一世,给了他些许的奋斗激情。
“哥,你醒啦?”弟弟维华被他的动静吵醒,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瘦小的身子套在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旧衣服里。
“嗯。”周维民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
他看着弟弟蜡黄的小脸,心里一阵发酸。在现代社会,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无忧无虑、营养充足的时候。
“妈说今天早上喝粥,能多搅和一勺棒子面呢。”
维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期待,仿佛那多出来的一勺棒子面是什么了不得的改善。
周维民穿上那件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蓝布褂子,和弟弟一起走出隔间。
所谓的“客厅”兼厨房里,母亲李素芹正佝偻着腰,小心翼翼地往冒着热气的锅里撒着棒子面,用勺子仔细地搅匀,生怕浪费一丁点。
灶台旁放着几个碗,里面是切碎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咸菜疙瘩。
父亲周传福已经坐在那张小方桌旁,就着白开水啃着一个窝窝头,脸色凝重。
小妹晓芬趴在桌边,眼巴巴地看着锅里,大妹小芸帮着母亲在摆着碗筷,大哥在客厅角落里忙着自己的事情。
“爸,妈。”周维民低声打了个招呼。
李素芹回过头,脸上带着疲惫却强撑着的笑容:“维民醒啦?头还疼不?你说你昨天搬东西怎么就不小心点,磕那么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