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外灯火辉煌,磊磊坐在后排座位上,摇晃着两条腿,"姐姐,晚上住酒店吗?"
"不了,我在江城有房子,今晚咱们住家里。"
"哦。"简单的一个字,磊磊声音里有点失望。
"我家的房子很大,有花园,有喷泉,比酒店好多了。"听了桑兰的话,磊磊瞬间就来了精神,"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还怕我骗你不成?"
"那也不是,就是奶奶说你们住在鸟不拉屎的山里,一年到头能吃饱饭都难,哪里有钱在市里买房呀?"
桑兰对磊磊有点刮目相看,这孩子说话逻辑很清晰,表达能力很强。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磊磊声音里有点不安。
桑兰叹了口气,"磊磊,你怎么不和爸爸妈妈在城里生活?"
"爸爸妈妈没钱买房,我的户口在奶奶家,我姥爷得病了,一年要花很多钱,我妈妈都干两份工作,奶奶说娶了我妈妈,他们家倒了八辈子霉,我姥爷就是个无底洞。"
"你姥爷就你妈妈一个孩子吗?"
"我奶奶说我妈是独生子女,我没有姥姥。"
桑兰心里有点同情于姗,现在这个状态,独生子女确实很难,上有父母要照顾,下有孩子要养,要是父母身体给力点还好,要是像于姗这样,生活真是雪上加霜。
车内一时陷入了沉默,车载广播里主持人正在谈论着国庆节假期去哪里旅游的话题。
磊磊看着窗外,大眼睛一眨不眨。
于姗洗完碗和盘子,又把厨房收拾干净,才回到了客厅,童艳梅正在向魏奶奶诉苦,"妈,老二前几天打电话给他哥借钱呢,我们自己家的包子还捏不严实呢,哪里还有闲钱,当时,老二还挺不高兴。"
"他借钱干嘛?"
"说是他家老大调动一下工作,给人送礼呢。"
"这不是胡闹嘛,红星不是在乡政府上班嘛,好端端的调什么工作。"
"这他没说,不过听他的意思,他还从你手里拿了不少钱,妈你哪来的钱?"
魏奶奶心里了然,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自己呢,便清了清嗓子说,"这钱是兰兰给我的养老钱,我们村整体搬迁安置了,我舍不得离开就没走,兰兰把杏花湾建成了景区,村里不走的老人都得到了一笔补偿金。"
"是占地了吗?"
"没有,就是我们住的房子所属权归兰兰,兰兰把房子重新装修了,我们还是住自己的房子。"
"那兰兰给了你多少钱?"
"十万,我给老二老四一人五万。"
童艳梅这下坐不住了,她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妈,你这也太偏心了。"
魏延昌狠狠瞪了童艳梅一眼,"你激动什么?"
"就是,妈,奶奶的钱她想给谁就给谁,你和我爸都没权过问,再说了,这么多年,你俩也没在奶奶跟前尽过一天孝。"魏红娟的话没让童艳梅愧疚,反而激起了她的愤怒,"你爸那么小就给了你二爷爷,你奶她尽过做母亲的责任了吗?"
"那不也是穷闹的嘛,你结婚的彩礼不也是我爷爷奶奶给的,要是我爸没从山里走出来,现在也跟我二叔,四叔一样过得捉襟见肘,我三叔还不是没钱治病,就那么没了,一个简单的痢疾就要了一条人命,这些又像谁诉说?"魏红峰反驳的话,让魏延昌心里越发愧疚。
他捂着脸,"唔唔"哭了起来,"妈,对不起,这些年我一直耿耿于怀的认为你不喜欢我,才把我送走,我从来没想过你是为了让我更好的活下来,才把我送给我二叔。"
"多大的人了,哭的跟个孩子一样,都是当爷爷的人了,也不怕小苗苗笑话,你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把你送走,我怎么会心不疼,那时候你二叔有体面的工作,你跟着他能够吃的饱穿的暖,还有学上,以后还能有工作,要是留在杏花湾,一辈子就完了。"魏奶奶有些伤感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丝悲伤。
童艳梅双手捏着衣服,憋了半天终于还是没憋住,"妈,你看我们现在也过得挺拮据,红峰到现在连个房子都买不起,磊磊出生时连户口都没地儿上,最后落在了我的名下,马上,孩子就要上学了,总不能让他上村里的小学吧。"
"在县里买套房大概还需要多少钱?"魏青莲的一句话让童艳梅眼睛都亮了起来,"我和延昌存了一部分,大概还差个十万左右,房子也不买太大,够他们一家三口住就行。"
"回头我跟兰兰商良一下。"
童艳梅立刻来了精神,小小的肿泡眼里全是喜悦,连眉毛间深深的川字纹都舒张开来,下垂的嘴角微微上扬,薄薄的两片嘴唇上都多了几分笑意,"他姑,真的太谢谢了!兰兰这孩子现在有出息了?"
"算是吧,她现在挺能挣钱,景区生意火爆,收入可观,她又在江城买了厂区,等设备,原材料和工人就位,就可以开工了。"
这话如同一颗定时炸弹,让在场除了魏奶奶和魏青莲以外的人都惊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