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不劳王爷分心朝堂正事”落地,内室安静片刻。
胤禛深邃的目光落在柳轻轻身上,那双眼眸藏着数十年沉浮打磨出来的审视,似要将人从里到外看透。
以往他同这位嫡妻闲谈,三两句便无话可说。从前的乌拉那拉氏要么缄口垂头,问一句答半句,畏畏缩缩全无主见;若是谈及院里委屈,便眼眶泛红,只懂暗自伤怀,说不出半点处置法子。
可眼前这人,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言辞干净通透,不攀附,不诉苦,甚至主动划清边界,反倒让胤禛生出几分从未有过的新奇。
他端起一旁清茶抿了一口,状似随意扯开话题,闲谈起王府后院管理的琐事,实则句句暗藏试探。
“府中各院下人繁杂,人心不一,常有贪懒徇私之辈,你如今打理清风院,管束下人可有什么心得?”
柳轻轻静立一旁,闻言从容回话,思路条理清晰,没有半分闺阁妇人的短浅眼界。
“奴婢下人,赏罚二字便可管束。事先立好规矩,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讲得分明;尽心办事者厚赏,偷奸耍滑、欺上瞒下者严惩不贷。不必苛责,亦不可一味纵容,人心有所顾忌,自然安分。”
短短一席话,通透务实,不空谈仁善,也不主张苛待,全然是管事持家的稳妥思路。
胤禛眉峰微不可察一动。
从前他只当这位嫡妻久居内院,久病消沉,不通理事,没想到心中竟有这般明晰见解。
他顺势旁敲侧击,进一步试探,话语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直指先前两件风波:“早前库房刘嬷嬷刁难于你,后来梨院又遣人送滋补药材至清风院,听闻你原样退回礼品。这两件事,你心中可有什么说法?”
这话便是要试探她会不会借机诉苦,数落李氏不是,借着他的手打压梨院。
若是寻常后院女子,遇上这般机会,少不得话里藏针,隐隐透出委屈,暗示庶妃心思歹毒。
但柳轻轻只是淡淡垂眸,语气平淡,点到即止,半句没有抹黑李氏的言辞。
“刘嬷嬷是一时失了尊卑本分,如今库房已经依规矩供给份例,知错收敛便作罢。至于李侧福晋送礼,想来也是一片体恤之心,只是我体质特殊,忌寒凉药材,不敢贸然受用,原样奉还也是守好自身分寸。”
末了,她补上一句:“后院众人,各司本分,恪守规矩,方能安稳度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