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被嗜血欲望折磨的战士,在这股力量的安抚下,眼中的红光褪去,露出了迷茫和痛苦的神色。
一个年轻的兽人战士跪倒在地,泪流满面,他看着那些棕色皮肤的霜狼兽人,就像看到了自己还未被腐蚀前的模样。
然而,就在一座萨满图腾旁,那个年轻的兽人战士刚刚跪倒在地,痛苦的抱着头。
“滚开!你这软弱的垃圾!”
一只覆盖着邪能符文的战靴踹来,将那年轻兽人踹翻在地,让他痛苦的蜷缩起来。
雷德·黑手带着几个心腹,已经从城墙上走了下来。
他一脚踩在那根刚刚立下的萨满图腾上,脚底的邪能光芒滋滋作响,腐蚀着图腾上的符文,他用力的碾了碾。
“谁允许你们在这里搞这些骗人的把戏?”
雷德居高临下的盯着那位正在施法的年长萨满,眼神里满是暴戾,“部落需要的是力量,是鲜血,不是你们这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儿!”
“这是先祖的指引,是元素的力量!它能治愈我们的伤痛,净化我们的灵魂!”
老萨满毫不畏惧的迎上他的目光,“邪能正在吞噬我们的一切,酋长!它会把我们都变成怪物!”
“灵魂?”
雷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的大笑起来,“灵魂能换来胜利吗?能撕碎联盟的铁甲吗?老东西,时代变了!你们那一套早就过时了!”
他一脚,直接将那根图腾踹成两截!
净化的力量中断,图腾上的光芒熄灭,周围的空气再次变得灼热污浊。
那个刚刚有所好转的年轻兽人再次痛苦的嘶吼起来,眼中的红光更盛。
“你!”老萨满气得浑身发抖。
霜狼氏族的战士们围了上来,他们没有拔出武器,但手已经握在了斧柄上,冰冷的眼神锁定着雷德和他的亲卫。
而雷德的亲卫们也拔出了闪烁着绿色邪能光芒的武器,与霜狼们对峙着。
……
奥格瑞姆将杜隆坦带进了大酋长的作战室。
墙壁上挂着巨大的艾泽拉斯地图,上面用红色的叉标记着部落的每一次惨败。
熔岩在房间外的沟渠里流淌,将整个房间映得忽明忽暗,也照亮了两人沉默的脸。
奥格瑞姆挥手让所有卫兵退下,沉重的石门缓缓的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长久的沉默。
杜隆坦先开了口。
“德拉诺死了,奥格瑞姆。”
他没有看地图,也没有看奥格瑞姆,只是盯着窗外流淌的熔岩,那景象像极了他们被毁灭的家园。
“我们的家园,被邪能彻底吸干了。我带着族人逃出来的时候,大地正在我们脚下裂开,天空燃烧着绿色的火焰,所有的生机都变成了灰尘。我亲眼看着纳格兰的绿草变成红色的沙砾,我听见元素之灵在哀嚎。”
奥格瑞姆的身体震了一下。
古尔丹曾告诉所有人,那只是暂时的枯竭,是施展力量必要的代价。
“古尔丹欺骗了所有人。”
杜隆坦转过身,一步步走向奥格瑞姆,“他所谓的‘赐福’,就是饮鸩止渴的毒药!它赐予我们力量,然后吞噬我们的一切,我们的土地,我们的灵魂,我们的荣耀!”
他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奥格瑞姆的胸口。
“看看我们的族人!看看你自己!奥格瑞姆!他们变得易怒、嗜血,为了力量不择手段!这不是兽人!这是恶魔的奴隶!古尔丹背叛了我们,他为了自己的力量抛弃了整个部落,这难道还不能让你清醒吗?”
奥格瑞姆垂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了无数敌人和同胞鲜血的手。
“我……我以为这是唯一的路。”
他的声音里满是疲惫,“黑手死后,部落分崩离析。古尔丹失踪后,术士和战士们互相指责,内乱不止。我需要力量,我需要一场胜利来团结所有人!”
他一拳砸在地图上,正中暴风城的废墟。
坚硬的石质地图被砸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痕。
“古尔丹和他的术士……他们提供了这种力量。一种能让最懦弱的兽人也敢于冲锋的力量。我以为……我以为我可以控制它,利用它,等我们赢了之后再……再想办法解决。”
“所以你就容忍了他们?”
杜隆坦质问道,“容忍他们把毒药喂给我们的孩子?容忍他们用邪能玷污我们先祖的战旗?奥格瑞姆,我们曾一同在纳格兰的阳光下奔跑,我们曾向同一个萨满学习先祖的智慧,你忘了这一切吗?”
“我别无选择!”
奥格瑞姆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
“联盟的铁蹄就在门外!人类、矮人、精灵!整个世界都想我们死!如果不用邪能,我们连黑石山都守不住!部落会彻底灭亡!就在古尔丹叛离的时候,联盟的大军正在围攻我们!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他咆哮着,这是他第一次在杜隆坦面前,展露自己的脆弱。
杜隆坦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痛苦和挣扎,眼中的锐利化为一丝悲哀。
奥格瑞姆承担的,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他走上前,将手重重的按在了奥格瑞姆的肩膀上。
“不,我们还有选择。”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我们还有荣耀,还有传统,还有元素之灵的指引。这才是兽人真正的力量。邪能只会带来毁灭,它腐蚀了我们的过去,也必将断送我们的未来。看看我的族人,奥格瑞姆,他们没有喝下那杯毒药,他们依然强大。”
两位领袖彻夜长谈。
他们谈论德拉诺的青山绿水,也谈论地狱火半岛的红色荒漠。
谈论并肩狩猎的少年时光,也谈论如今隔阂深重的部落。
他们谈论着古尔丹的阴谋,黑手的野心,以及这场战争背后,那个名为燃烧军团的黑手。
如果赢得了艾泽拉斯,却失去了兽人的灵魂,那样的胜利,又有什么意义?
那样的部落,还是他们的部落吗?
天快亮的时候,第一缕灰色的光从山顶的裂缝中照进作战室,奥格瑞姆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将巨大的部落战斧和毁灭之锤并排放在地图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从今天起,部落的指挥权,你我各掌一半。”
奥格瑞姆看着杜隆坦,眼神很清明。一夜之间,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我负责正面战场,带领所有还能战斗的战士,去对抗联盟,为我们争取时间。”
“你,”他一字一顿的说,“负责整肃内部。带领你的霜狼,你的萨满,将邪能的毒瘤从部落的身体里……彻底挖出去。不管那颗毒瘤是谁!不管他背后站着谁!”
杜隆坦看着他,看着这位背负了太多、也犯了太多错误的兄弟,终于选择了一条艰难,也正确的道路。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奥格瑞姆戴着甲胄的手臂。
“为了部落。”
杜隆坦说。
“为了部落。”
奥格瑞姆回应。
新的希望,在这间被熔岩照亮的作战室里诞生。
虽然微弱,但足以刺破最深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