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格瑞姆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作战室安静下来。
他抬起眼,两道视线像刀子一样,直刺格罗玛克。
“我见过你说的力量。它让我们的皮肤变绿,眼睛燃烧,变得不知道累,不知道怕。”
“它也让我们变得残暴,嗜血,没了理智!让我们的战士去屠杀手无寸铁的妇孺,只为了好玩!”
“它让我们……不再是兽人!”
哐!
奥格瑞姆把毁灭之锤砸在石制沙盘上。
沙盘当场裂开,上面代表部落的木块全被震碎了!
所有兽人都被这股气势吓住了,格罗玛克更是吓得退了一步,脸上的狂热僵住了。
“现在!你给我看看我们现在的样子!”
奥格瑞姆的声音猛的拔高,像打雷一样,在每个人耳边轰响。
“我们像一群被打断了脊梁的狗!躲在山洞里叫唤!这就是你想要的力量带来的结果吗?!”
“古尔丹的路,从一开始,就是一条死路!”
奥格瑞姆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巨大的身影挡住了光。
“它只会把我们带向毁灭。不是被联盟毁灭,是被我们自己毁灭!”
“我,奥格瑞姆·毁灭之锤,在此立誓!我不会再让任何一滴邪能,玷污部落的战旗!”
他顿了顿,扫视着在场的所有酋长,声音变得低沉而绝对。
“谁再提邪能,谁再提古尔丹,谁就是部落的叛徒。我会亲手拧下他的脑袋。”
然后,他转向格罗玛克。
“滚出去。”
格罗玛克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但当他看到奥格瑞姆的眼神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他从骨子里发冷的决绝。
他知道,奥格瑞姆不是在开玩笑。
他狼狈的转过身,带着他的人快步离开了作战室。
门,被卫兵重重的关上。
世界,又安静下来。
奥格瑞姆疲惫的坐回椅子上,感觉身体被抽空了。
他知道,刚才的威慑只是暂时的。
军心散了,外面有强敌,光靠黑石山硬,他们撑不了多久。
粮食和药品,最多只够半个月。
他需要援军。
但他更需要的,是找回兽人真正的灵魂。
那种不靠邪能,光凭勇气和荣耀就能撼动山脉的力量。
他想起了那片被冰雪覆盖的流放之地。
奥特兰克山脉的深处。
霜狼氏族。
杜隆坦。
这个名字让他心里一抽。那是他最好的朋友,是他曾经最信任的兄弟,也是被他……亲手推开的人。
为了稳固自己刚用血抢来的大酋长位置,为了部落所谓的团结,他默许了古尔丹流放霜狼氏族的阴谋。
他选了权力,放弃了朋友。
现在,他要去求那个被他背叛的兄弟。
为了整个兽人种族的存续。
奥格瑞姆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自嘲。大酋长的骄傲,在种族的生死面前,什么都不是。
他对着角落里的基尔罗格摆了摆手:“你们都出去吧。让我想想。”
酋长们互相看了一眼,默默退出了作战室。
他们知道,大酋长需要自己一个人扛着这份压力。
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奥格瑞姆一个人。
他拉过一张干净的兽皮,拿起一根炭笔。
笔尖悬在兽皮上,他的手在发抖。
他该怎么写?
“我是大酋长,我命令你……”?
不。
他已经没资格命令杜隆坦了。
他甚至不确定,杜隆坦还愿不愿意叫他一声“兄弟”。
他闭上眼,再睁开,终于落笔。
笔触很粗,但用的力气很大,几乎要划破兽皮。
“杜隆坦,我的兄弟。”
仅仅这几个字,就用光了他大半的力气。
“我错了。”
“从一开始,我就错了。我听信了谎言,选择了力量,却抛弃了荣耀。部落,正在为此付出代价。”
“邪能是一条绝路,你当初是对的。”
“如今,部落危在旦夕,联盟大军压境,黑石山已成绝地,我已无力回天。”
“我以奥格瑞姆·毁灭之锤的个人名义,而非部落大酋长的身份,请求你。”
“如果霜狼的荣耀之火尚未熄灭,如果我们的兄弟之情还剩下一丝余烬……”
“请你,率领你的族人,回到我们身边。”
“不是为了我,不是为了一个错误的大酋长。”
“是为了兽人。”
写完最后一个字,奥格瑞姆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仔细的把兽皮卷起来,用一根皮绳扎好。
他走出作战室,对着走廊的阴影里喊了一声。
“德雷克。”
一个瘦削的兽人斥候出现在他面前,单膝跪地。
他是奥格瑞姆最信任的斥候,速度很快。
“把这个,送到奥特兰克山脉深处。”
奥格瑞姆把信递给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交给霜狼氏族的酋长,杜隆坦。亲手交给他。”
德雷克接过信,郑重的揣进怀里。
他能感觉到这封信的分量。
“遵命,大酋长。”
“去吧,”奥格瑞姆挥了挥手,“快。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送到。”
斥候的身影,像一缕青烟,迅速消失在要塞的黑暗里。
奥格瑞姆独自站在冰冷的走廊上,山洞里穿过的风,吹得他身上的皮衣猎猎作响。
前面是兵临城下的联盟大军,后面是快散架的部落。
他不知道杜隆坦会怎么选,他甚至不敢去想。
他只能等,在绝望中等一个可能出现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