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装骑士像一柄巨斧,狠狠劈进了兽人的阵列。
血肉横飞,碎骨四溅。
兽人们的惨叫声刚一出口,就被钢铁的轰鸣和战马的嘶鸣淹没。
一个又一个强壮的兽人被撞飞,被踩踏,被骑枪贯穿。
奥格瑞姆还没从侧翼崩溃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另一侧的山坡上,异变又生。
无数奥术的光辉亮了起来。
蓝色的、紫色的、赤红色的光点,在灰暗的天空中接二连三的亮起。
“是法师!达拉然的法师!”
一名兽人术士发出尖叫,他刚举起法杖,一颗磨盘大小、拖着长长尾焰的火球就在他头顶轰然炸开,将他和周围的同伴吞噬在烈焰之中。
那是炎爆术。
紧接着,是遮天蔽日的冰锥暴雨,无数锋利的冰锥呼啸而下,将大片的兽人钉死在地上,冻成冰雕;
是追魂夺魄的奥术能量箭,精准的射穿每一个试图重整部队的百夫长的喉咙。
整个山谷,变成了一片由火焰、冰霜和奥术能量构成的炼狱。
兽人们彻底乱了。
一边是摧枯拉朽的骑士冲锋,另一边是毁天灭地的魔法轰炸,而正前方,那支被他们嘲笑的“老弱病残”,也在此刻亮出了藏在破烂武器下的刀刃,从正面发起了反扑。
三面夹击。
奥格瑞姆目眦欲裂,他看到自己的勇士在火海中翻滚哀嚎,看到自己氏族的战旗被人类的铁蹄践踏成泥。
耻辱!
“洛萨!”
他发出受伤野兽般的怒吼,双腿一夹座狼,挥舞着毁灭之锤,不退反进,迎着冲上山崖的几名人类骑士冲了过去。
战锤所到之处,人马俱碎,那些骑士身上坚固的板甲在他灌注了怒火的战锤面前,脆弱的如同蛋壳。
他硬生生在冲锋的骑士阵中杀出一条血路,但身后,是整个大军山崩海啸般的崩溃。
“撤退!向黑石山的方向撤退!”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个命令。
然后,他不再回头。
带着身边仅剩的十几名亲卫,头也不回的向着唯一的缺口狼狈逃窜。
他知道,再不走,连他自己也要被留在这里。
山谷中,追剿仍在继续。
洛萨勒住战马,他站在尸山血海的中央,身上的铠甲溅满了兽人绿色的血液。
他看着奥格瑞姆仓皇逃走的方向,最终没有下令追击。
穷寇莫追,而且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只是击溃奥格瑞姆。
图拉扬骑马来到他身边,这位年轻的圣骑士脸上满是战斗后激动的潮红。
“我们赢了,洛萨元帅!我们赢了!部落的主力被我们彻底击溃了!”
洛萨的目光越过血腥的战场,投向了远方那座轮廓阴沉的奥特兰克城堡。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战斗,才刚刚开始。”
“传我命令,留下部分兵力清扫战场。其余部队,全军休整。目标,奥特兰克城堡。”
……
奥特兰克城堡内,艾登·匹瑞诺德领主正惬意的靠在天鹅绒的沙发上,晃动着杯中来自达拉然的上等葡萄酒。
壁炉里的火焰烧的很旺,让整个会客厅温暖如春,与外面冰天雪地的世界判若两重。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部落的帮助下,他击败了洛丹伦和激流堡,成为了北方唯一的国王。
艾登·匹瑞诺德一世……这个名号听起来真是美妙。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自己加冕典礼时要穿的礼服样式。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盔甲碰撞声从走廊外传来,打断了他的美梦。
他皱起眉头,脸上浮现出不悦,正要开口呵斥:“谁敢在我的城堡里如此喧哗?”
“砰!”
会客厅那扇名贵木材打造的大门被粗暴的撞开。
一群全副武装的联盟士兵冲了进来,他们身上的血迹和泥污,弄脏了他从南海镇重金买来的名贵地毯。
匹瑞诺德大惊失色,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卫兵!卫兵!”
没有卫兵进来。
他的卫兵,早已在城堡外被缴械。
士兵们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安度因·洛萨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那身象征联盟最高统帅的华丽礼服,而是穿着刚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实战铠甲。
铠甲的缝隙里,还嵌着兽人的血肉和黑色的泥土。
他每走一步,都在华丽柔软的地毯上,留下一个肮脏、潮湿的脚印。
匹瑞诺德的脸色变得煞白。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的肌肉不停的抽搐,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洛萨……洛萨元帅,您……您怎么来了?”
“我听说您在隘口大获全胜,真是……真是可喜可贺。我正准备设宴为您庆功……”
洛萨根本没有理会他的话,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他一步一步,沉默的走到匹瑞诺德的面前。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感,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原。
匹瑞诺德被他看的浑身发毛,不由自主的连连后退,酒杯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一直退到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元帅……您……您这是做什么……”
洛萨抬起手。
他手里拿着的,是一张被血和泥浆浸泡的又黑又硬的兽皮。
他依旧一言不发。
然后,将这张兽皮,狠狠甩在了匹瑞诺德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
兽皮打的匹瑞诺德脸颊生疼,然后摊开,滑落在了他的胸前。
那上面,用兽人语书写的、出卖联盟行军路线和兵力部署的条件,清晰可见。
而在那潦草字迹的旁边,联盟士兵干涸的、浸入兽皮纹理的暗红色血迹,触目惊心。
匹瑞诺德的身体僵住了。他低下头,看着那张兽皮,如同看见了判决书。
洛萨冰冷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每一个字都像一柄冰锥,扎进匹瑞诺德的心里。
“为了你的王国,你背叛了整个人类。”
他抬起戴着铁手套的手指,重重戳在那张兽皮上。
“看看这些。这上面每一个字,都浸透着一个因为你的背叛而死去的联盟士兵的血。那些在谷底被当做诱饵,被兽人撕成碎片的士兵,他们的脸,你晚上睡得着吗?”
“不……不是的……我……我没有……”
匹瑞诺德的嘴唇剧烈哆嗦着,牙齿咯咯作响,却一个完整的字也说不出来。
在洛萨的目光和这铁证面前,所有的谎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的双腿一软,像一滩烂泥般沿着墙壁瘫倒在地。
洛萨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向门口走去。
“把他关进洛丹伦最深的地牢。”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奥特兰克王国,从今天起,除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