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
古尔丹的脸色一下就黑了。
“你懂什么?老东西!你只懂得抱着那些没用的传统,在风里发抖!看看你老成什么样了,再看看我!”
古尔丹挺起胸膛,邪能在他身体里乱窜,那种无所不能的感觉让他舒服得快要叫出声。
“我,才是兽人的未来!”
拉哈克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眼里的悲伤没了,变成了一种像山一样沉稳的坚定。
他不再说话。
他伸出双手,手心向上。
“风,我的老朋友,请听我的呼唤。”
他低声念着,声音古老悠长。
一阵干净的气流凭空出现,在洞里盘旋,吹散了那股难闻的硫磺味。
“土,我的根基,请回应我的请求。”
地面微微震动,坚硬的石头上竟然渗出了清水珠,滴在地上。
“水,我的血液,请洗掉这里的脏物。”
洞里的空气变得清新湿润,充满了雨后泥土的味道。
古尔丹却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火里。不,比那还难受!这些干净的元素能量,像无数烧红的针,扎进他的皮肤,扎进他的灵魂。
他身体里的邪能,像是发疯的蛇,疯狂的冲撞,反抗,撕咬着他的内脏。
疼!从来没有这么疼过!
“啊——!”
古尔丹发出一声嘶吼,他皮肤上,绿色的血管鼓起来,像扭动的蚯蚓,看着很吓人。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瞪着自己的父亲。
拉哈克没有回答。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元素的力量随着他的脚步,变得越来越浓。
他嘴里开始念古老的歌谣,那是影月氏族一代代传下来的,净化灵魂的祷言。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看不见的锤子,狠狠砸在古尔丹的意志上。
他眼前出现了幻觉。
他看到了小时候跑过的山谷,草地很软,天很蓝。
他看到了母亲温柔的笑,她正把一块烤好的塔布羊肉递给他。
他看到了他第一次成功和溪水里的元素沟通时,父亲眼里藏不住的骄傲,那时候的父亲,还没有这么多白头发。
那些温暖的,早就被他当成“软弱”扔掉的记忆,这会儿却变成了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割着他现在的自己。
“不!”
“滚开!这些都是假的!是幻觉!”
古尔丹抱着头,疯狂叫喊。
他不能输,他绝不能做回过去那个弱小、可怜,需要别人同情的自己!
绝不!
“软弱的路,不属于我!”
他抬起头,眼睛里已经全是邪能的惨绿色。
他将手里那团已经积蓄满的邪能火球,用尽全身的力气,吼着推了出去。
“去死吧!连同你那可悲、软弱的世界!”
一股绿色的邪能洪流,粗暴,直接,不带任何花招,只有最原始的毁灭。
它一下就吞掉了那些围在拉哈克身边的风和水,蒸干了地上的泉水。
没有防备的老萨满,被这股失控的力量整个打中。
他高大的身体,像一棵被雷劈中的老树,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
洞里,安静无声。
古尔丹大口喘着气,胸口上下起伏。
烦人的幻觉和声音都没了。
他一步步走向倒在地上的父亲。
拉哈克的胸口,邪能正在不断侵蚀着他的身体,绿色的火焰像虫子一样蔓延,生命在飞速流走。
古尔丹想在父亲脸上看到害怕、后悔,或者不敢相信。
但他什么都没看到。
老萨满看着自己的儿子,那双正在快速失去光彩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恨。
只有一种……古尔丹看不懂,也接受不了的,巨大的悲伤。
拉哈克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他那只长满老茧、曾经无数次把小古尔丹举过头顶的手。
动作很慢,很费力。
古尔丹没有躲。
就那么站着,任由那只手,轻轻按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干净、温暖的能量,涌了进来。
没有像刚才那样带来烧灼的痛苦。它像一股清泉,温柔的冲刷着他狂乱的灵魂。
一下。
古尔丹灵魂深处那片燃烧的邪能火海,暂时退了。
眼里烧着的绿色,暗了下来,露出了原本的棕色瞳孔。
他脸上扭曲的样子也消失了,恢复了本来的轮廓。
这时候,他变回了那个叫古尔丹的兽人。
不再是一个邪能的空壳。
“你的灵魂……会永远燃烧……”
父亲的声音,弱得像风里的蜡烛。
“但……至少现在……”
“你是我的孩子。”
说完这句话,拉哈克的手垂了下去。
他眼里的光,彻底灭了。
古尔丹僵在原地。
脸颊上,温热的液体滑下。
是眼泪。
从他的脸颊滑落,滴在父亲冰冷的尸体上。
“滋啦——”
一声很轻的响声。
那滴带着一个儿子最后人性的泪水,碰到尸体上残留的邪能时,蒸发了。
变成一缕黑烟,消失在空气里。
被压下去的邪能狂潮,以更凶猛的势头,排山倒海一样重新席卷了他的灵魂。
惨绿色的光,再次吞了他的双眼。
比之前更深,更邪恶。
“不……”
一个破碎的音节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不——!!!”
他发出野兽一样的嘶吼。那声音里,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解脱的快感,只有无穷无尽的痛苦和撕心裂肺的愤怒。
他跪在地上,不顾一切的抱起父亲那具正在变冷的尸体。
尸体上灼热的邪能,烫得他皮肤滋滋作响,冒出阵阵焦臭味。
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抱着,好像要把那具尸体重新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在邪能的绿色火焰灼烧中,古尔丹的嘶吼,响彻了整个影月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