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惩罚,古尔丹。这是选择。”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你的牺牲,会让更多强壮的战士活下去,这是你的荣耀。先祖会记住你的贡献。”
说完,他转过身,再也没多看一眼。
“我们走。”
格鲁姆朝地上啐了一口带草屑的唾沫,得意地跟上了酋长的步子。
其他的兽人也纷纷转身,没一个人回头。
迁徙的队伍又动了起来,沉重的脚步声汇成一片,小心地绕开了躺在地上的古尔丹,朝远处走去。
古尔丹趴在那,一动不动。
他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又重又坚决。
他能听到兽皮摩擦的声音,那么熟悉,又那么远。
他能听到一个年轻女兽人小声问她妈:“我们就这样把他丢下了吗?”
然后是她妈又凶又急的回答:“闭嘴!你想跟他一起留在这喂狼吗?”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扬起来的土慢慢落下来,像一层薄薄的布,盖在他佝偻的背上。
他成了这片红色荒原上一个新的土堆,一个活着的坟墓。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最后一点脚步声也消失在天边时,古尔丹才有了动静。
他没哭。
也没嚎。
他笑了。
不出声的,肩膀剧烈的抽动。
脸埋在滚烫的沙土里,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鼻涕混着泥土流了一脸。
牺牲?
荣耀?
不。
你们只是在丢掉一件用旧了的、碍事的工具。
你们这群脑子里只有肌肉的蠢货!野兽!
他抬起头,脸上挂着混着泥和泪的狰狞笑容。
他恨!
他恨耐奥祖那副假惺惺的嘴脸!
也恨格鲁姆那一身蛮不讲理的肌肉!
他恨每一个从他身边走过去,看都不看他一眼的族人!
他更恨自己这副没用的身体!
恨这片破地,恨天上那两个冷冰冰的太阳!
“啊——!”
一声不像人叫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爆了出来。
他用双手疯狂的刨着干裂的土地。
指甲在硬土块上划过,裂开,渗出血。
他不在乎,只是疯了一样重复这个动作,好像要挖穿这颗星球,撕开这片天!
力量。
他现在只想要力量。
这个念头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烧得他浑身难受。
这是他活下去唯一的念想!
他停下挖掘,满是血肉的双手撑在地上。
他慢慢的、用尽全身力气,跪坐起来。
然后,他做了一个他这辈子从没做过的动作。
他猛的挺直了自己那佝偻的背!
“咔!咔咔!”
骨头发出要断了似的声音,剧痛从每一节脊椎里传来,但他忍住了,脸上扭曲的表情不知道是疼还是爽。
这是他第一次,像个真正的兽人一样,抬头看着天。
他抬起头,仰望着血色的天空,用尽所有力气嘶喊,声音破了,变了调:
“听着!”
“不管你是什么!神!魔鬼!还是在星星海里乱逛的虚空!”
“我,古尔丹!”
“我把我的所有都给你!我的血!我的肉!我的骨头!还有我这颗全是恨的灵魂!”
“全都给你!我什么都不要!”
“我只要力量!”
“给我能碾碎他们的力量!给我能让他们跪在我脚底下哭嚎的力量!给我能把耐奥祖的骨头做成法杖,把格鲁姆的脑袋当尿壶的力量!”
“听到了吗!”
“拿走吧!我的全部!”
“只要你给我力量——!!!”
他的吼声在空旷的原野上飘着,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他喊干了喉咙,用光了最后一点力气,又瘫倒在地。
世界一片死寂。
没有回应。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两颗红日在天边慢慢沉下去,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个巨大的嘲讽。
他输了。
连出卖灵魂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古尔丹快要昏过去的时候。
风,停了。
本来热得要命的空气,突然冷了下来。
一股寒意凭空出现,不是天气冷,是直接钻进骨头里的冷。
空气里散开一股陌生的气味。
不是德拉诺上任何东西的味道。
那是一种混着臭氧、腐烂和老灰尘的味道。
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味道。
古尔丹睁开眼。
他挣扎着抬起头。
西边的天边,最后一点太阳光正穿透云层,一道怪异的、从来没见过的惨绿色光柱,从云里刺下来,罩住了他。
一个古老、饥渴的意志。就是不久前,维伦在议事厅里感觉到的那个又大又邪恶的意志。
它跨过了不知道多远的距离,听到了这个祈求。
那绿光好像活的,顺着他病态的皮肤,从他满是伤口的手指钻了进去。
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穿过全身,又像被火烧,又像被冰冻。
他的骨头在响,肌肉在撕裂,然后又用一种全新的、扭曲的方式重新长好。
他的祈祷……他的交易……被接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