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正使，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人吗？”

这莫名其妙的问题是什么啊，而且为什么要问自己？

焦正不明所以，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这家伙是在说他讨厌自己吗？

眉宇间升起一丝疑惑，

自己又没说什么，只是夸了他一句啊……

人啊，总是把自己的认知当作理所当然，下意识地就想去纠正别人。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没错！

顾青山没有等焦正回答，就自顾自说起来了：

“焦正使，我最讨厌熟人，尤其是那些自来熟的家伙。如果对方不想变熟，那你就应该好好地做一个陌生人，”

声音不大，

仿佛这话不是说给别人听的，而是说给自己听的。

可声音再小，两人距离这么近，焦正当然可以听清了。

听到他说自己是自来熟，还不想跟自己变熟，心中很是不满：

大家不都是一起工作的同事吗，怎么能算陌生人呢？

如果不变熟，那还怎么开展工作啊？

在这个国家，只有熟人，才能更好地办事啊！

焦正觉得他可能是一个人孤身在外，陷入了某种情绪，

便劝解了一下：“任何东西都是要从陌生走向熟悉的，你是无法抗拒的。”

语气理所当然，仿佛这就是世界的真理，亘古不变！

可顾青山却毫不在意，反驳道：

“你错了，焦正使，不是所有东西都能从陌生走向熟悉的。只有距离相近的东西，才能够从陌生走向熟悉。”

说完后，他的目光投向了远处，自言自语道：

“你知道吗，陌生人之间是有距离的，有的距离近，有的距离远。他们小心翼翼地防备着，寻找着和自己相近的人。”

“可是啊，人实在是太贪婪了。他们在熟悉之后，便会无视距离，逼迫陌生人卸下防备，”

“给后来的那些人贴上了各种各样的标签：亲人、好人、外人……”

“他们根据标签抱团，变熟后会分出子标签，然后又会分成好几个团。”

“他们每个人，都争抢着团里的话语权，想要由自己定下所谓的亲疏远近、上下尊卑！”

焦正捋了一把胡须，肯定道：

“这样不是很好吗，只有抱团，才能把所有人都团结起来，我们才能够取暖啊。至于其它的，只是旁枝末节罢了。”

“旁枝末节？”

顾青山呢喃了一句，然后冷笑道：“你所谓的团结，到底是团结所有人，还是要所有人团结？”

没到焦正回话，他的声音就拔高了好几度：

“真正的团结是要所有人都有同一个目标，共同朝着那个方向前进，”

“而不是让所有人都朝着一个方向前进。”

焦正脸色微红，强行解释了一番：“很多人都没有目标，我们也没办法，只能自己定了。”

顾青山摇摇头，嗤笑一声：“很多人就是所有人了吗，有少部分不是吧，你为什么不允许呢？”

焦正沉默了，没有选择回答这个问题。

顾青山声音中满是感慨：“是因为不敢吧！”

“少数人的允许会导致大多数人的崩溃。”

“你们害怕了，因为你们知道，你们早已经不是那个因为距离近而走到一起的熟人了，”

“你们变得贪婪！”

“你们想要更多！”

“你们排斥陌生人，因为你们害怕陌生人戳破了你们虚假的熟悉。”

“你们厌恶陌生人，因为你们害怕大多数人有了自己的目标，便不再熟悉。”

“所以你们认为陌生就是错，熟悉就是对，”

“对错重要吗？”

“对于真正的熟悉，对错根本不重要。因为他们本就是因为距离近才走到一起的，他们不怕。”

“对于那些贪婪的熟悉，对错很重要。他们害怕有人发现他们的距离，早已远去。”

接连发出感慨后，顾青山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声音也带着拒绝一切的清澈凛冽：

“我只想做一个人，一个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标签的人！”

“那些贪婪的熟人啊，那些距离远的人啊，我不允许，绝不允许……”

“我绝不允许你们假装熟人！”

“我绝不允许你们对我指手画脚！”

“我绝不允许你们高高在上地审判我！”

“我要告诉你们，”

“我们不熟！”

这是在说他和自己不是一路人吗？

焦正被噎得说不出话，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毕竟他们真的不是一路人！

脸上青了又红，红了又青，最后只好拂袖走人，不再多说什么……

第二天，苑国皇宫之内，

“顾爱卿，孤已经和群臣商议过了，同意了你的计划！不过明面上你还是当你的棠国臣子，替孤收集古国和棠国的情报！待功成之后，孤封你为王！”

苑王喜笑颜开，对着顾青山温声说道。

顾青山眼底划过一丝了然。

还是让自己当棠国的臣子，看来有人识破了自己的谋划，

自己这是被舍弃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