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端着架子,听着,偶尔“嗯”一声,慢悠悠问一句。
“一年多少客流?”
“旺季淡季,差多少?”
“后头那片地,能扩么?”
三两句,把个见多识广、惜字如金的老板,拿捏得稳稳的。
沈知夏跟在半步之后,适时掏出小本子记两笔,老板一偏头,她就把话递上去。
那做派,太顺了,顺得不像头一回上镜。
边上现代版的姚大嘴也凑过来掺和,扯着嗓子要拉这位“陈老板”投钱,说她们这门生意如何如何能赚,多少多少稳。
陈锐不接茬,只淡淡一句:“回头让我助理跟你谈。”
把球稳稳踢回给沈知夏。
沈知夏一本正经接了过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监视器后头,尚敬看得直点头。
拍着拍着,梦里那个没人疼的莫小贝凑过来了。
小丫头在梦里转悠半天,问谁谁不理。
这会儿瞅见俩“有钱人”,眼巴巴凑到陈锐跟前,仰着小脸,想讨句好话,讨颗糖。
按戏里的角色,陈锐这“大老板”正忙着谈生意,哪有工夫搭理一个景区里乱窜的小孩。
他低头瞥了一眼,摆摆手,跟拂开点什么似的,扭头接着跟“大嘴”聊客流去了。
从头到尾,一个字没给。
小贝碰了一鼻子灰,蔫蔫地缩回墙根。
就这么个小动作,把“梦里没人疼”那股子委屈,衬得足足的。
“咔!”
尚敬喊停,顿了两秒,猛一拍大腿。
“过了!一条过!”
他扭头,半是惊讶半是好笑:“太自然了,科班出来的,也未必拿捏得这么准。”
宁财神也凑过来,啧啧两声。
“陈总,您说实话,是不是偷偷演过戏?”他半开玩笑,“要不,干脆来我们组得了。”
陈锐笑笑,摆摆手。
“瞎演的,赶巧。”
沈知夏在旁边,绷不住,抿着嘴乐。
一条过,俩人这客串,纯属赶巧凑了个趣。
戏接着往下拍,陈锐拉着沈知夏退到一边,把地方让给正主。
莫小贝在影视城里东游西逛,逢人就碰钉子。
先撞见那位油光锃亮的“秀才”,小丫头盯着他锃亮的脑门,纳闷:“你头发呢?”
“秀才”一摸光头,“这孩子说什么?没有礼貌。”
小贝撇撇嘴,回敬一句,说他再有钱,也不过是个土大款。
“秀才”也不恼,反手掏出张钞票打发她,嫌她小孩子家家的,碍事。
往前走,又撞上现代版的掌柜。
那位追了掌柜半辈子的“白展堂”,凑上去一脸真诚:“湘玉,我们结婚吧。”
掌柜头都没抬,凉凉一句:“结婚了,就没感情了。”
老白当场噎住。
监视器后头,沈知夏先是一愣,跟着没绷住,扑哧笑了出来。
她原先一肚子嘀咕,觉着这剧组吊儿郎当、不像能成的样子。
现在看起来,这些词儿,怪逗的。
小贝还在四处碰壁。
挪到那家“酒楼”跟前,想寻个地儿歇脚,现代版的大嘴一把拦住,吹胡子瞪眼:“别在这儿杵着,这是我的地盘!”
一扭脸对着客人,又换上另一副笑模样,点头哈腰,说这条明清老街保护得多好,有戏拍戏,没戏搞旅游。
一圈转下来,梦里的莫小贝,处处不招人待见。
从前在客栈,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如今谁都拿她当个碍事的小孩。
小丫头蹲到墙根,眼圈一点点红了。
导演“咔”了几次,有些镜头要重拍。
陈锐站在边上看着,没出声,沈知夏却看进去了。
陈锐看了会儿,转身往外走。
“走吧,晚上还约了宁导吃饭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