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意陪你走下去，是因为你这个人。是因为你沈明远。”

轰——

我感觉脑袋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心跳声在胸腔里剧烈回荡，震得耳朵嗡嗡作响。

我呆呆地看着她。

这句话，比我拿到刘建国的贪腐账本还要让我觉得震撼，还要让我觉得不真实。

“若溪……你……”我张着嘴，半天没憋出一句囫囵话。

若溪看着我这副傻样，眼眶又红了。她突然把脸别过去，看着江面，小声嘀咕了一句：“木头。”

我看着她单薄的肩膀，看着她在夜风里微微发抖的身影。

去他妈的顾虑。去他妈的危险。

我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放在长椅上的手。

她的手很凉，也很软。被我抓住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她没有挣脱，反而慢慢地、试探性地，反握住了我的手。

我们俩就这么死死地扣着手，谁都没说话。

这是十三年来，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牵起她的手。

那一刻，我感觉心里那个空荡荡的大洞，突然被填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顺着相握的手心，涌遍全身。

但与此同时，一股深深的寒意，也悄然爬上了我的脊背。

我紧紧攥着若溪的手，心里像明镜一样清楚。

从我牵起这只手的那一秒开始，我沈明远在这个世界上，就真正有了软肋。

周鹤年是个亡命徒，陈鸿图是条毒蛇，刘建国更是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虎。这帮人现在被巡视组逼到了绝境，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搁在以前，我孤家寡人一个，烂命一条，大不了跟他们同归于尽。

可现在不行了。

我有了软肋。如果我不能把这帮人彻底铲除，如果留下一丁点后患，他们反扑的第一口，绝对会咬在若溪和林叔身上。

我必须赢，而且必须赢得干干净净。

“想什么呢？”若溪感觉我手上的力道在加重，转过头看我。

“没想什么。”我松了松劲儿，把她的手揣进夹克兜里，笑着说，“我在想，明天早上吃什么。”

若溪被我逗笑了。她没把手抽出来，顺势往我这边靠了靠，把头轻轻靠在我肩膀上。

江风吹过，带来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明远。”她闭着眼睛，声音像小猫一样轻。

“嗯，我在。”

“我知道你们现在的案子查到了关键时候，也知道你现在面对的都是些什么人。”她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担忧，“我帮不上你什么忙。但是，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好。”我重重地点头。

“还有……”她突然睁开眼睛，抬起头。那双眼睛在夜色中格外明亮，格外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乞求。

“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我都答应。”

若溪直起身子，双手死死抓着我的夹克领子。

“你别死。”

这三个字，像三根钉子，直接钉进我心里。

“查案归查案，那是你的工作，那是你爸的遗愿。但是沈明远，你别拿命去填。”她的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你。你别像你爸那样，把我一个人扔下。”

看着她哭，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我伸出手，用大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然后双手捧着她的脸。

“我答应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郑重其事地许下这辈子最大的承诺。

“我不仅要把这帮王八蛋全送进去，我还要全须全尾地回到你身边。”

“我向你保证——我肯定活得比我爸久。”

若溪破涕为笑，捶了我一拳，又把头埋回我肩膀。

后半夜的江风越来越凉，我们谁都没提“回去”两个字。

分别的时候，我把她送到巷口。她走出去几步，突然又跑回来，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飞快地写了串号码塞进我手里。

“这是我报社档案室的备用钥匙和内线电话。”她压低声音，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九五年到九八年那几年的东江日报合订本，全在地下二层。既然他们能在公安的卷宗上动手脚，报纸上的东西，说不定反而没人敢动。”

我心里一震。

“明远，我别的忙帮不上。”她握了握我的手，“但扒故纸堆，我是专业的。你需要什么年代的什么报道，告诉我。”

看着她转身跑进楼道的背影，我捏着那张小纸条，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纸还是温的。

我心里那股寒意，不知不觉间，被烫出了一个小小的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