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鹤年,这三个罪名,够不够送你上路?”
周鹤年浑身一哆嗦,手铐被他晃得哗啦啦直响。他拼命地咽着唾沫,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但嘴上还在死硬。
“你……你这是打击报复。你这是公报私仇。我没有杀人!沈伯言的死跟我没关系。”
“没关系?”我重新坐下,冷眼看着他,“周鹤年,王大柱已经从东源精神病院接出来了。当年你怎么强行把他塞进车里,怎么在县长办公室逼他喝下那杯下了药的茶,怎么把他关进精神病院折磨了十三年。这些,他全都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全程录像录音,省里的精神鉴定报告也出来了。”
“非法拘禁,致人重伤,再加上包庇故意杀人罪。”我敲着桌子,“周鹤年,你懂法的,自己算算,这得判多少年?”
周鹤年的心理防线显然已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死死地盯着桌面,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周鹤年还在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王大柱是个疯子,疯子说的话怎么能当证据?你们这是诱供。”
“是不是诱供,到了法庭上自然有公论。”
我看着他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心里冷笑。
“周鹤年,你是个聪明人。你心里很清楚,你当年只是个代县长,批地的事、杀人的事,幕后主使根本不是你。你顶多算是个帮凶。”
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压迫感:“陈鸿图现在躲在省人民医院的高干病房里,外围全是武警守着,他出不来,你也别指望他能救你。你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主动交代,把他咬出来,争取个宽大处理。”
“要是你打算一个人把这故意杀人的罪名全扛下来,行,那我就成全你。只不过,你老婆企图转移的那笔巨款的账本和金条,已经被我们截获了。你进去了,你老婆孩子在外面,日子怕是也不好过吧?”
提到老婆孩子,周鹤年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沈明远,你敢动我家里人,我做鬼也不放过你。”周鹤年咆哮起来。
“动你家里人的是陈鸿图,不是我!”我厉声喝道,“你以为你闭口不说,陈鸿图就会放过你全家吗?你好好想想,张树堂是怎么死的?刘庆军是怎么进去的?你真以为陈鸿图是个讲义气的主?你现在是在拿自己全家的命,给陈鸿图陪葬。”
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鹤年低着头,肩膀剧烈地抽搐着。我知道,他在天人交战,他在权衡利弊。
省委巡视组的复查令、王大柱的铁证、老婆孩子的安危,这三座大山死死地压在他身上。他那层所谓的高官底气,已经被彻底击碎了。
“周鹤年,我给你一晚上的时间考虑。明天早上,我会带着省委巡视组的专员再去一趟青云县,调取当年所有的原始档案。等我把物证全都摆在你面前的时候,你就算想开口,也晚了!”
说完,我不再废话,猛地站起身,带着黄文清大步走出了审讯室。
出了留置点,天已经完全黑了,外面又下起了毛毛雨。
秋风一吹,我感觉后背凉飕飕的,全是冷汗。刚才那场交锋,看着是我占了上风,但实际上,我的手心里一直捏着一把汗。
“主任,刚才审得太提气了。”上了车,黄文清兴奋地说,“看周鹤年那样子,防线快崩了。估摸着再熬他一两天,他肯定得全盘托出。”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没那么乐观。
“周鹤年是个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光凭王大柱的证言,还不足以一招毙命。咱们必须拿到当年的卷宗,尤其是出警记录和勘察现场的原始照片。”
我转头看向黄文清:“明天一早,咱们就去青云县公安局档案室。只要拿到当年的原始卷宗,周鹤年就彻底没词了。”
“好嘞,明天咱们一开门就去。”黄文清一脚油门,车子驶入了雨夜。
晚上十一点半,我坐在招待所的房间里,把明天要用到的手续和提纲又过了一遍。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响。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觉得有些烦躁,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右眼皮也一直在跳。
就在我准备去洗把脸的时候,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在这个点来电话,绝对没好事。
我赶紧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青云县公安局档案室的老马打来的。老马是我以前在县里办案时认识的老警察,为人老实本分,快退休了,一直在档案室守着。今天下午我给他通过气,让他明天帮我提前准备好九五年的卷宗。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按下了接听键。
“喂,马叔,这么晚了什么事?”
电话那头,老马的声音压得很低,还在不住地打颤,背景里还能听到哗啦啦的雨声,像是在室外打的电话。
“沈……沈主任,出事了!”
老马牙关直打架,声音里透着巨大的恐慌。
“你下午让我准备的一九九五年的案卷箱子,我下班前都找出来了,锁在里间的铁皮柜里,上面还贴了封条……”
“怎么了?卷宗不见了?”我猛地站了起来,脑子里嗡地一声。
“不……不是不见了。”老马结结巴巴地说,“我今晚刚好值夜班,刚才我去里间巡查,发现……发现那个铁皮柜的锁被人撬了。”
“我贴在九五年那个卷宗箱子上的封条,被人撕开了!箱子明显被人翻动过。”
“有人赶在你们来之前,动了当年的档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