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灯在桑塔纳的车顶上无声地闪烁着。
赵建军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在通往青云县的省道上狂飙。两边的杨树飞快地往后倒退,车厢里安静得吓人,只有发动机沉闷的轰鸣声。
我坐在副驾驶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出差审批单,脑子里全是我爸留下的那十四个字。
“产业园三期用地·拟议·私章·陈书记办”。
这事儿要是真的,那陈鸿图当年的胆子,简直能把天给捅个大窟窿。
不到一个小时,我们的车就杀到了青云县档案馆的大院里。
跟气派的县委大楼比起来,档案馆这栋三层小灰楼显得破破烂烂,墙皮都掉得差不多了,透着一股子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儿。
车还没停稳,我就一把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文清、林婧,带上执法记录仪和封条,跟我上!建军,你把车堵在大门口,谁也不许进出。”
我大吼一声,大步流星地往楼里冲。
刚进大厅,一个大腹便便、戴着老花镜的地中海男人就迎了上来。我认识他,档案馆的王馆长,周鹤年当年的老部下。
“哎呦,这不是沈主任吗?”王馆长堆起一脸假笑,伸手想来拦我,“什么风把市纪委的领导吹到我们这清水衙门来了?来来来,上楼喝杯茶……”
“喝茶就免了。”我冷着脸,一把推开他的手,直接把出差审批单拍在他胸口上。
“市纪委办案。现在需要调阅一九九六年五月,关于青松乡产业园三期用地的所有原始批文及附件。王馆长,带路吧。”
王馆长拿起审批单扫了一眼,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了。
他眼珠子转了转,开始打起太极:“沈主任,不是我不配合。您也知道,我们这儿有规矩。这种涉及土地和历史遗留问题的绝密档案,得有县长签字才能动啊。要不,您先给周县长打个电话请示一下?”
“请示周县长?”我差点气笑了,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王馆长,你这消息也太闭塞了。周鹤年现在正在省纪委的留置点里喝风呢。你要是想找他签字,我可以现在就派车送你进去陪他。”
王馆长浑身一哆嗦,脸上的肥肉跟着颤了两下,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周……周县长进去了?这……这怎么可能……”
“少废话!”我没时间跟他磨叽,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拽到跟前,“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档案室门往哪边开?你今天要敢挡在这儿,我就以妨碍纪检办案的名义,连你一块儿带走。”
王馆长吓得腿都软了,赶紧从兜里掏出一大串钥匙,哆哆嗦嗦地指着走廊尽头:“在……在地下室。负二层,三号库房。”
“文清,看着他!林婧,跟我走!”
地下室的空气浑浊得让人作呕,混合着老鼠屎和陈年旧纸的霉味。
王馆长哆嗦着手,开了好半天才把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打开。“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过后,一股呛人的灰尘扑面而来。
我打开手电筒,照亮了里面密密麻麻的铁皮架子。
“找!九五到九六年的土地审批专柜。”我戴上口罩,一头扎进了那堆积如山的档案盒里。
林婧在另一头,打着手电,一个架子一个架子地过。
“沈主任,这边!”
十几分钟后,林婧突然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我赶紧跑过去。手电筒的光柱打在一个落满灰尘的档案盒上,侧面的标签上用毛笔写着一行已经褪色的字:【1996年-县级重点工程规划及用地审批存根】。
我的心跳瞬间加快了。
就是它。
我双手捧着那个档案盒,走到地下室中间那张破木桌前。吹掉上面的灰尘,小心翼翼地解开系在上面的白线。
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摞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我按着时间线,一份一份地往下翻。
一月,三月,四月……
“找到了!”
我的手指停在了一个牛皮纸袋上。上面赫然写着:【关于青松乡产业园三期1200亩农用地转为工业用地的批复(1996)058号】。
林婧凑过来,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感觉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这不仅是一份文件,这是我爸用命换来的线索,是十三年血案的最后一块拼图。
我深吸一口气,抽出里面的文件。
最上面是一份红头文件。内容全都是官样文章,讲什么为了加快地方经济建设,特批青松乡一千两百亩农田转为建设用地。
我的目光直接跳过正文,死死地盯在文件最下方的落款处。
按照规定,这个位置,应该盖着东江市国土资源局的大红公章,旁边还得有主管副市长的签字。
但是。
这份文件的落款处,没有国土局的公章,也没有市政府的批文号。
在那个本该盖着公章的空白处,赫然盖着一个鲜红的、四四方方的私人印鉴。
印鉴上的字迹龙飞凤舞,刻着三个大字:【陈鸿图印】。
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