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精神头不错。”韩永年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站起身,亲自走到茶水台前倒了两杯热茶。
“谢谢韩书记。”我双手接过茶杯。
韩永年坐在我旁边,喝了口茶,开门见山:“小沈啊,组织部的任命文件收到了吧?有什么感想?”
“诚惶诚恐,如履薄冰。”我放下茶杯,直视着韩永年的眼睛,“但我知道,市委把这副担子交给我,不是让我来享清福的,是让我来当这把尖刀的。”
“说得好!”韩永年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这副处级的位子,不是白给你的。你在青云县的案子里表现出了过硬的业务能力和敢打敢拼的作风,这就是组织破格提拔你的唯一理由。”
韩永年倾过身子,压低了声音。
“现在,周文斌已经移送起诉了,但这只是个开胃菜。真正的硬骨头,还在后面。”
“您指的是周鹤年?”我接上话茬。
“没错。”韩永年点点头,脸色变得凝重,“周鹤年虽然被省纪委双规,秘密关押在留置点,但这个老狐狸死硬到底,一句话都不肯交代。不仅如此,他还借着周文斌开庭的由头,在留置点里闹自杀。很明显,他是在给外面的某个人传递信号。”
“是在给陈鸿图传递信号。”我咬着牙说,“陈鸿图现在装病躲在省人民医院,不仅转移了证据,还在遥控指挥。”
韩永年赞赏地看了我一眼:“你看得很透。但陈鸿图是省部级领导,现在省委巡视组还没正式进驻,我们市一级的纪委,没有权限直接对他启动调查。所以,现在的突破口,只能也必须是周鹤年。”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肩上的压力陡然重了千斤。
“韩书记,周鹤年可是青云县的县长,正处级实职干部。我刚刚提拔,只是个副处级。在体制内,让一个副处去审一个正处,这级差……”
我没把话说完,但韩永年完全明白我的意思。
官场上讲究个对等。周鹤年那种当了十几年县长的老油条,骨子里傲得很。现在让他坐在审讯椅上,面对一个级别比他低、年纪连他儿子大都没有的副处级纪检干部,他从心理上就会有一种天然的蔑视和抗拒,想撬开他的嘴,难如登天。
这就好比让一个连长去审问一个被俘的敌军团长,人家根本不拿正眼看你。
韩永年看着我,突然笑了,笑得有些高深莫测。
“小沈啊,你以为我今天非要把你提拔到这个位置上,是为了什么?”
韩永年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红头文件,直接扔在我的面前。
“看看这个。”
我疑惑地拿起文件。
【东江市纪委关于成立“九五”专案核心攻坚小组的决定】。
组长:韩永年。
常务副组长:沈明远(全权负责日常审讯及调查工作)。
下面,盖着市纪委的鲜红大印。
“级差不够,权力来凑!”韩永年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目光如炬地盯着我,“从今天起,你沈明远就是我韩永年的全权代表。在留置点里,你代表的就是东江市纪委。他周鹤年是个正处,你手里拿着的是市委给你的尚方宝剑。他就算是一块千年的茅坑石头,你也得给我把他砸得粉碎。”
我看着文件上自己的名字,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没有官僚主义的羁绊,没有层层请示的拖沓。韩书记这是把最大的信任和最锋利的刀,直接交到了我的手里。
“韩书记,您放心。只要周鹤年还是个人,他就有弱点。三天之内,我一定让他开口。”我猛地站起身,立下军令状。
“好!要的就是你这股子狠劲。”
韩永年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帮我理了理衬衫的衣领。
突然,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在我的耳边抛下了一颗足以引发整个东江官场大洗牌的重磅炸弹。
“小沈,有个内部消息,我今天私下里提前透给你。”
韩永年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里透着一股意味深长的期许。
“省委组织部和省纪委的领导,前天专门找我谈了话。明年初,省纪委监察一室会空出来一个正处级的处长岗位。”
我心里猛地一跳,不可思议地看着韩永年。
省纪委正处级处长?
那可是能直接参与查办厅局级甚至省部级干部的核心要职。
“省委的领导,已经在考虑你的名字了。”韩永年盯着我的眼睛,语气郑重得像是在托孤。
“但是,上面给出的条件只有一个——”
韩永年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戳在我的胸口上。
“在苏老的省委巡视组进驻之前,把青云县这根烂了十三年的钉子,连根带泥,给东江省委拔得干干净净。把陈鸿图那层画皮,给我死死地钉在耻辱柱上。”
“这块跳板我已经给你搭好了。能不能跳过去,就看你接下来在留置点里,怎么扒下周鹤年那层正处级的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