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8章 绝命信件(1 / 2)官场:铁腕清算首页

审讯室里的空气,像是突然被人抽干了。

我感觉自己的耳朵里嗡嗡直响,连呼吸都停了半拍。我死死盯着瘫在椅子上的刘德海,声音哑得根本不像是自己发出来的。

“你再说一遍?”

我往前逼近了一步,双手撑在审讯桌上,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那封信,你送到哪儿了?”

刘德海被我这副吃人的样子吓得往后缩了缩,手铐在铁椅子上磕出刺耳的动静。他咽了口唾沫,眼神根本不敢跟我对视,只能看着桌面,哆哆嗦嗦地开口。

“送……送到陈鸿图的办公桌上了。”

“你放屁!”

我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保温杯都跳了起来。

“我爸是个认死理的人!他既然知道市里有鬼,怎么可能把信寄给市委组织部?他又不傻!”我红着眼睛冲他吼。

刘德海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连连摆手:“沈主任,您别急,您听我解释。这真不是沈老先生寄错的,这是……这是流程啊。”

“什么狗屁流程?”我强压着心里的火,拉过椅子坐下,“你今天要是敢编瞎话骗我,我让你在这把椅子上坐到死!”

“我不敢,我真不敢骗您了。”

刘德海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九五年那会儿,沈老先生的确是把信寄出去了。但他最开始,是直接把信投到了青云县纪委的举报箱里。他以为县里会有明白人。”

我心里猛地一抽。是啊,我爸那时候还是个太单纯的知识分子,他以为只要按规定举报,组织就一定会管。

“可是青云县纪委,那会儿早就被周鹤年给渗透成筛子了。”刘德海哭丧着脸说,“那封信连县委大院都没出,就被县纪委的人直接抽了出来,原封不动地交到了周鹤年的手里。”

“周鹤年看了信,吓出了一身冷汗,因为信里把青松乡那三千万的窟窿写得清清楚楚。他不敢自己处理,就让人把这封信作为特殊内参,派专车送到了东江市纪委信访办。”

我咬着牙,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然后呢?市纪委信访办当时的主任是谁?”

“是……是刘建国当年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刘德海的声音越来越小。

“呵,真是好一张天罗地网啊。”我冷笑了一声,眼底满是悲凉,“所以那封信,在市纪委转了一圈,又落到了刘建国的手里?”

“对。”刘德海点点头,“但刘建国那会儿刚当上常务副市长,这事儿牵扯太大,他也不敢随便销毁。毕竟那是实名举报,万一以后漏了风声,他承担不起隐瞒不报的责任。所以,他把这封信,作为基层干部思想动态,转交给了当时的市委组织部。”

“而组织部长,就是陈鸿图。”

我接过他的话,声音冷得像冰。

刘德海无力地瘫在椅子上:“那时候我刚进市委办公厅,就是个跑腿的科员。信访办把信转过来的时候,是我去签收的。我亲眼看着那封信上的署名,是沈伯言。然后,我亲手把那封信,放在了陈鸿图书记的办公桌上。”

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拼凑出了十三年前那个让人绝望的画面。

我爸,一个普普通通的农经委科员。

他满怀着对党纪国法的信任,熬了无数个通宵,整理出那些带血的账目,写下了那封举报信。他以为那是能把贪官送进监狱的利剑。

可他做梦也想不到,他寄出去的这封信,就像是掉进了一个看不见底的黑洞。

从县纪委,到市纪委,再到市委组织部。

这封信在那些堂皇的办公室里转了一大圈,最后,稳稳当当地放在了那个策划了这一切的最大黑手——陈鸿图的桌子上。

这叫什么?

这叫羊入虎口。这叫请鬼抓贼。

“陈鸿图看了那封信之后,怎么处理的?”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滚的酸楚,死死盯着刘德海。

“他……他在信上批了几个字。”

刘德海咽了口干沫。

“哪几个字?”

“转信访办处理。”

听到这六个字,我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转信访办处理?哈哈哈,好一个转信访办处理。”

我一脚踹在审讯桌上。

“信从信访办转到了他陈鸿图手里,他又批示把信打回信访办。这他娘的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死循环!”

“陈鸿图这老狐狸,这是在玩杀人不见血的把戏啊!”

我红着眼睛指着刘德海。

“他只要批了这六个字,在程序上,他就没有压下这封信,他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但是,当信访办的人再次看到这封带有陈鸿图批示的信,他们难道还看不懂领导的意思吗?”

“领导把信打回来,就是告诉他们,这事儿我不准查。你们给我捂死!”

刘德海吓得连连点头:“是,是。沈主任您说得太对了。信访办收到带有陈鸿图批示的原件后,直接就把信给封存放进了死档里,再也没人敢提半个字。”

我跌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绝望。 真他娘的绝望。

我爸当年面对的,根本不是几个人,而是一张严丝合缝、把整个东江市都罩得密不透风的官僚铁网。

在这张网里,他发出的每一声求救,都会变成催命的符咒。

“你刚才说,陈鸿图在那封举报信的原件上,亲笔写了转信访办处理?”我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对,他习惯用黑色的钢笔签字,我当时看得清清楚楚。”刘德海老老实实地回答。

“好,好得很。”

我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我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居高临下地看着刘德海。

“刘副主任,你今天算是说了句实话。这笔账,我记下了。你在笔录上签好字,我跟省纪委打招呼,算你重大立功。”

说完,我没理会刘德海感恩戴德的道谢,转身大步走出了审讯室。

推开监控室的门,姚国栋和黄文清正站在里面,两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显然,刚才刘德海交代的一切,他们都听得一清二楚。

“姚组长,黄哥。”

我走过去,把手里的保温杯放在桌上,看着他们俩。

“都听到了?”

姚国栋沉着脸,点了点头,掏出一根烟点上,狠狠抽了一口。

“听到了。这帮王八蛋,真是把上面的好政策,全当成了他们一手遮天的工具。”姚国栋咬着牙,骂了一句脏话。

“明远,别太难过。”黄文清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眼底闪过一丝不忍,“沈老先生当年太苦了,但咱们现在不是已经把口子撕开了吗?快熬出头了。”

我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

“黄哥,我没难过,我现在兴奋得浑身都在抖。”

我看着他们俩,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你们刚才听到最关键的地方没有?”

姚国栋弹了弹烟灰,眉头一皱:“你是说……陈鸿图的那个批示?”

“对。”

我猛地一拍手。

“刘建国在医院装病,陈鸿图在省里稳坐泰山,他们凭什么这么有恃无恐?就因为我们手里所有的证据,都只能证明周鹤年和底下的那帮人贪了钱!”

“我们拿到了陈鸿图当年建议立项的签字,那只能说明他违规干预工程。”

我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激动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可是,如果咱们能找到这封举报信的原件呢?!”

黄文清愣了一下,随即倒吸了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

“我爸出车祸前一个星期寄出了举报信。陈鸿图在那封举报信上签了字。”

我双眼通红,声音都在发颤。

“只要咱们找到那封带有陈鸿图亲笔批示的原件。这在法律上叫什么?这叫书证!这能百分之百证明,陈鸿图在沈伯言被谋杀之前,就已经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沈伯言关于那三千万的实名举报!”

“他看完信,没有组织调查,而是把信打回了信访办。”

“不到一个星期,举报人就被车撞死了。”

我看着姚国栋,一字一顿。

“姚组长,只要有了这份原件,我们就能把陈鸿图从违规干预,直接定性为包庇重大贪污,甚至……蓄意谋杀的主使!”

“这才是最致命的证据链。这才是能一枪要了他命的核武器。”

监控室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姚国栋和黄文清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和狂喜。

“对啊。”黄文清一拍大腿,“有了这份原件,陈鸿图就算是长了一百张嘴他也说不清了。他看到了举报信,然后举报人死了,他怎么解释?!这就是一条完美的死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