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3章 副账三册(2 / 2)官场:铁腕清算首页

到了三楼门口,姚国栋冲旁边一个调查员使了个眼色。

那人上前,“砰砰砰”用力敲响了防盗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紧张到破音的喊声。

“嫂子,开门。我是县委办督查室的沈明远。”我走到门前,大声说道。

里面安静了几秒钟,随后传来一阵拖鞋蹭地的声音。

“我不见任何人。你们县委的没一个好东西。我家老王就是被你们给逼没的!滚!都给我滚!”王金海老婆隔着门歇斯底里地骂道。

姚国栋上前一步,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穿透力。

“我是省纪委第一专案组组长,姚国栋。”

门里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王金海现在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并且离奇失踪。我们现在依法对他的住所进行搜查。”姚国栋语气冰冷,“我给你十秒钟开门。十秒钟后,如果门不开,我视同你包庇转移赃证,直接破门,后果你自己承担。十,九……”

里面的女人显然被“省纪委”这三个字给震住了。县里的警察她敢骂,省里的专案组,借她个胆子她也不敢硬扛。

“咔哒。”

在姚国栋数到“三”的时候,防盗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王金海的老婆披头散发地站在门后,双眼红肿,像一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看着我们,浑身都在发抖。

姚国栋一把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专案组的人迅速散开,把守住了客厅和各个卧室的门口。

这套房子装修得很豪华,红木家具,真皮沙发。但此刻,客厅里却乱糟糟的,好几个抽屉都被拉开了,地上散落着一些杂物。

“姚组长……我们家老王真的是被冤枉的,他就是个干活的啊……”女人哆嗦着嘴唇,眼泪直往下掉。

“是不是干活的,账本说了算。”姚国栋没理她的哭诉,转头看向我,“小沈,怎么找?”

我走到客厅中间,四下环顾了一圈。

卧室、书房这些地方,太常规了。以王金海那种老狐狸的做派,真要是藏保命的东西,绝对不可能放在一眼就能看穿的地方。

我脑子里回想着刚才赵勇在电话里说的话。

“时不时地抬头往天花板上看……”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这套老房子的天花板。

九十年代建的家属楼,层高都比较高,很多顶楼的住户为了隔热,都会在上面吊一层假顶,或者弄个小阁楼。王金海家住在三楼,不是顶楼,但客厅的这片区域,却做了一个非常夸张的欧式跌级吊顶,边缘全用木板封死了。

“赵哥,搬把椅子来。”我指着吊顶中间的一块装饰盖板,“看看那上面有没有缝隙。”

赵勇二话不说,搬过一张餐椅站了上去,拿手电筒往那块盖板上一照。

“沈主任。这盖板边缘有新蹭掉的灰。而且这板子是活动的!”赵勇兴奋地喊道。

王金海的老婆一听这话,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脸白得像一张纸,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看到她这副反应,姚国栋眼神一亮:“掀开它。”

赵勇用力往上一顶,那块足有半米见方的木板被掀到了一边,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夹层空间。

他把手电筒咬在嘴里,大半个身子探进夹层里,在里面摸索了半天。

“有了。有东西。”

赵勇的声音在夹层里显得有些发闷,紧接着,他从里面拽出了一个用几层黑色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的方块,扔在沙发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集中在了那个黑色的包裹上。

我走过去,从兜里掏出钥匙串上的小刀,划开外面那层厚厚的塑料袋。

里面,静静地躺着三本有些年头的牛皮纸封皮的硬面账本。

账本的边缘已经被翻得有些起毛了,散发着一股纸张发霉的味道。

副账。三册。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连呼吸都变得灼热起来。十三年了,我爸当年死活没能拿到的东西,今天,终于真真切切地摆在了我的面前。

姚国栋走过来,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了第一页。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我凑过去,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泛黄的纸面。

第一页,没有复杂的表格,只有几行清晰的、用黑色钢笔写下的字迹。那是王金海独有的那种一笔一划、板板正正的财务字体。

【1995年4月。青松乡荒地项目(扶贫前身)立项。】

【土地流转虚报差价及前期专项拨款套取,总额:一笔巨款,数目大得吓人。】

看到这笔数目,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笔天文数字。

在九五年那个连万元户都算稀罕的年代,青云县这么一个国家级贫困县,他们竟然生生套出了这么一大笔黑金。难怪我爸当时在信里说,青云县的底子被掏空了,这帮人是在喝老百姓的血。

但这还不是最震撼的。

我的目光顺着那行数字往下看,下面的几行字,就像是重磅炸弹,直接把这间客厅里的空气炸得粉碎。

【资金分配(按前会商定比例,各自分账):】

【周鹤年(县):已划拨】

【刘建国(市):已划拨】

【陈鸿图(省):占大头,已划拨】

而在这一页的最右下角,用红笔端端正正地签着一个名字:

【经手人:王金海】

轰。

我的脑子里仿佛有万马奔腾,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疑问,在这一刻,被这白纸黑字彻底砸成了铁案。

陈鸿图拿的,是最大的那份。

陈鸿图。

这个在九五年担任东江市委组织部部长,如今已经高居东江省委副书记宝座的通天大人物。他的名字,第一次如此直白、如此血淋淋地和具体的分赃金额绑定在了一起。

这哪是什么庇护,这分明就是一场自上而下、抽筋扒皮的掠夺。周鹤年和刘建国,充其量只是他在下面干活的打手和分销商。真正的幕后黑手,那个拿走了大头民脂民膏的终极BOSS,就是陈鸿图。

姚国栋看着这页纸,手也抖了一下。

他堂堂一个省纪委的专案组长,查过无数大案要案,但看到“陈鸿图”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的脸色还是不可避免地变了。

这已经超出了他一个处级干部能直接拍板的权限了。这本账本一旦交上去,整个东江省的官场,就不是闹着玩那么简单了,那是天翻地覆。

“姚组长。”我看着他,声音冷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害怕,“这上面的字,您看清楚了吗?”

姚国栋合上账本,把它死死地抓在手里。

他转过头,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烈火。

“看清楚了。”姚国栋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小沈,你今天,算是替东江省挖出了一颗长了十几年的毒瘤。”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专案组调查员,厉声下令:“马上封存物证。把这三本账交给我亲自保管。从现在起,谁敢泄露半个字,我扒了他的皮。”

“是。”

我站在客厅中间,听着窗外重新刮起的秋风。

账本到手了。

周鹤年的要命证据,陈鸿图的底牌,全都在这儿了。

我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个黑漆漆的窟窿,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爸,当年你没走完的路。今天,儿子替你走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