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5章 显墨揭秘(2 / 2)官场:铁腕清算首页

“周文斌。”他在圈里写下这三个字,“这是你现在的抓手。你查出了四十万的咨询费,查出了空壳公司。这很好。”

接着,他在旁边又画了一个圈,连了一条线:“周鹤年。这是周文斌他爹,你觉得,这三千万的扶贫款,周鹤年能不知道?”

“他当然知道,没他点头,这钱根本下不来。”我冷冷地说。

“对。”楚云山又蘸了点茶水,在最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方框,“但是明远,你要记住,周文斌也好,周鹤年也罢,包括那个算账的王金海,他们都是台面上的人。他们再贪,也只是在三千万的扶贫款里捞油水。”

楚云山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点了两下。

“这案子,真正的雷,不在账本上,而在土地里。”

我猛地抬起头:“土地?”

“扶贫产业园那块地,你去看过了吧?”楚云山盯着我。

“看过了。那地方原来是片乱葬岗,根本不适合建厂。村长告诉我,那地九五年的时候就不归县里管,说是给了一个姓张的老板建私人农场,听说是市里一位姓陈的副市长的小舅子。”我把白天在村里打听到的消息全盘托出。

楚云山听完,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你小子鼻子还算灵。”他把桌上的茶水痕迹用袖子一抹,全部擦掉,“那三千万的扶贫款,只是个幌子,是个引子。他们真正的目的,是通过这三千万的套现,把那块不值钱的烂地,以天价卖给国家。这叫土地洗钱,把黑的洗成白的,把公家的变成个人的。这背后的利益,何止三千万?十个三千万都有了。”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难怪周文斌宁愿花四十万去市里找个空壳律所当顾问。 难怪周鹤年对我的查账只是不痛不痒地敲打。

因为在他们眼里,这三千万的扶贫账,就算被查出点窟窿,最多也就是个违规挪用。真正的深海,早就被那块所谓的“风水宝地”掩盖得严严实实了。

“楚老,那咱们现在该从哪下手?”我急切地问,“我爸的那本笔记上册,虽然指明了王金海是账房,但也只有些零碎的线索。那下册呢?既然您今天连九八年的底都交了,下册是不是也该给我了?那里面肯定有最关键的证据对不对?”

楚云山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看着我,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复杂,像是在权衡,又像是在担忧。

“下册……”楚云山慢慢放下茶杯,长长地叹了口气,“明远,不是我老头子拿捏你。你爸当年把下册交给我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那东西是个要命的东西。一旦见光,不仅这帮贪官要跟你拼命,连你身边的人都会有危险。”

“我不怕危险。我妈这两天都被他们盯上了,我已经没退路了。”我急得身子往前探,差点把桌子掀了。

“你急什么。”楚云山压低声音呵斥了一句,“你是不怕,但我得对你爸在天之灵负责。你现在刚当上个副科级,手里的权力连青云县都出不去。你拿什么去硬碰那些能把手伸到市里、甚至省里的大人物?”

我被他吼得一愣,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是啊,就算我拿到了下册,如果证据里牵扯到副市长那个级别的大官,我一个县委办的小小督查室副主任,材料递上去,按程序得一级一级往上报,什么时候能递到能管这事的人手里,谁也说不准。

楚云山看我泄了气,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你放心,你爸的下册笔记很安全。我把它藏在一个……只有我能找到的地方。”楚云山拍了拍我的手背,“你现在的任务,不是好高骛远,而是脚踏实地。先把周文斌这个雷给爆了,撬开王金海的嘴,把这水搅浑。等你真正有能力调动市级资源,能护住那本下册的时候,我自然会带你去取。”

“一个……只有您能找到的地方?”我琢磨着他这句话,心里还是有些没底。

“行了,别瞎猜了。”楚云山站起身,从兜里掏出几张零钱压在茶杯底下,“时候不早了,你这两天也累得够呛,早点回去歇着。记住我今天说的话,盯住那块地,别被表面的烂账迷了眼。”

“我记住了,楚老。”我也站起身,跟着他往外走。

走出“三品”老茶馆,外头夜风一吹,我脑子清醒了不少。

跟楚老这一番长谈,就像是把一团乱麻给理出了个线头。笔记里的门道我算是摸清了,周系的人脉网也画出了个大概。虽然下册笔记还没拿到,但我知道,只要我一步一步往上走,那东西迟早会交到我手里。

告别了楚云山,我一个人溜达着往停车的地方走。

县城的夜晚并不繁华,只有几条主干道上还亮着路灯。

走到西街路口的时候,前面有家新开的徽菜馆,装修得挺阔气,门口停着好几辆车。

我本来没在意,正准备绕过去。

可就在我经过那家菜馆二楼的包间窗户底下时,一个有些熟悉的大嗓门从半开的窗户里飘了出来。

“来来来,刘总,这杯我敬您。咱们青云县这穷乡僻壤的,招待不周,您多担待。”

是周文斌的声音。

我猛地停下脚步,身子一闪,躲进了旁边一棵大梧桐树的阴影里。

抬头往上看去,二楼包间的窗户没关严。透过缝隙,刚好能看到里头的情况。

包间里坐着五六个人,推杯换盏,乌烟瘴气。周文斌正满脸堆笑地举着酒杯,点头哈腰地给坐在主位上的一个男人敬酒。

那个男人没有穿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白衬衫。他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个小酒杯,也没站起来,只是随意地跟周文斌碰了一下。

就在他仰头喝酒的那一刻,包间里的灯光打在了他的脸上。

我瞬间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大背头。 斯文的五官。 还有那副在灯光下闪着寒光的——金边眼镜。

就是他。

那个在土路上坐着市委商务车,用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我,然后对我微微点头的男人。

也就是今天上午,我在东江诚信律所合伙人名录上,看到的那个名字。

隐名合伙人,刘铮。

他怎么会跑到青云县来?而且还和周文斌在一个桌上吃饭?

我死死盯着二楼那扇窗户,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原来,这条所谓的暗河,这根藏在水底的管子,早就已经明目张胆地连在一起了。

周文斌啊周文斌,你真以为请了一尊大神下来,就能保你平安无事了吗?

我摸出兜里的手机,按下了赵勇的号码。

“喂,沈哥,啥事?”

“赵哥,”我压低声音,眼睛依然死死盯着那个戴金边眼镜的男人,“明早八点,来接我。咱们把经开区的账,彻底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