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章 虚假验收单(2 / 2)官场:铁腕清算首页

所有的项目申请、资金拨付批条、合同签订,表面上看,流程严丝合缝,没有任何漏洞。如果是市里那些走马观花的审计组下来,绝对查不出什么毛病。

但我以前在综合科,专门跟着老同志下乡核过死账。我知道,再完美的假账,在“实物验收”这个环节,也必然会留下破绽。因为钱可以凭空做出来,但几千吨的化肥、几十台的设备,必须得有活生生的人签字接收。

“找到了。”

下午五点半,我在一个标注着“1998年东郊土壤改良工程一期”的牛皮纸袋里,抽出了第一份文件。

这是一份《农用物资入库验收单》。

上面清清楚楚地打印着:验收合格,有机肥料五千吨,款项已结清。

我的目光直接跳过那些繁琐的表格,落在了最下方“验收人”和“分管领导”的签字栏上。

验收人那里,签着几个经开区普通科员的名字,字迹十分潦草,显然是拿了好处走个过场。

而在“分管领导签字”那一栏,赫然签着三个端正的行楷字,上面还盖着鲜红的私章:

张树堂。

我死死地盯着这三个字,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后背莫名地渗出一层冷汗。

张树堂。青云县现任副县长,分管扶贫、农业和水利。

同时,他还有一个全县体制内皆知的身份——县长周鹤年的乘龙快婿,也就是周文斌的亲姐夫。

在外人眼里,张树堂是个出了名的老好人。平时说话轻声细语,开会从来不抢风头,做事谨小慎微,甚至有点懦弱。在老百姓心里的口碑,比他那个嚣张跋扈的小舅子周文斌要好上一百倍。

谁能想到,就是这个看着老实巴交、唯唯诺诺的副县长,竟然在这些洗钱的验收单上签了字。

我没有停下动作,像一个闻到了血腥味的猎犬,继续在剩下的卷宗里疯狂地翻找。

1999年,二期土壤改良项目,验收单签字:张树堂。

2001年,农田水利灌溉设备引进项目,验收单签字:张树堂。

2004年,扶贫种苗采购项目,验收单签字:张树堂。

……

一直到今年,2008年。

当我把最后一份卷宗合上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我直起酸痛的腰,看着面前那张破旧的办公桌。

桌子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二十四份《验收单》。横跨整整十年。每一份验收单对应的项目,我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全都是些子虚乌有、或者严重夸大金额的“空气”工程。

而这二十四份验收单上,无一例外,全都盖着张树堂的私章,签着张树堂的名字。

原来如此。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灰尘的浊气,心里一阵阵发寒。

周家父子这盘棋,下得真他妈是一丝不苟。周文斌在外面当打手冲锋陷阵,成立皮包公司把钱套出来;周鹤年坐在县长的位置上统筹全局,遮风挡雨;而张树堂,这个看似毫无存在感的副县长,就是整个利益链条上最后一道,也是最核心的防火墙。

张树堂是分管扶贫的副县长,他签字验收,这笔烂账在程序上就彻底合法了。将来哪怕有一天东窗事发,上面查下来,大不了给张树堂定一个“失察”、“把关不严”的行政责任,顶天了也就是个降级处分。

而真正吃肉喝血的周文斌,早就在这套完美的程序掩护下,脱身得干干净净。

“真是好算计啊,把全县人都当傻子耍。”我咬牙切齿地低骂了一句。

我迅速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便携式的小型扫描仪。这是我以前下乡核账为了防止底下人藏证据,特意花半个月工资自费买的。

“嗡——嗡——”

我把这二十四份验收单,一份一份地扫描备份进U盘里。

就在扫描仪发出微弱的工作声,我刚扫到第十八份的时候。

走廊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杂乱、粗暴的脚步声。

“妈的,那小子还在里面?谁他妈让他进去查的!”

是老王的声音。周文斌的那个司机老王。他的嗓门极大,透着一股气急败坏的凶狠。

紧接着,是那个胖女人办事员颤巍巍的解释声:“王、王师傅,他……他手里有陈书记的签字,我不敢拦啊……”

“放你娘的狗屁!经开区的档案,什么时候轮到县委办的人来翻了?把门给我砸开!”老王在外面扯着嗓子吼道。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我加快了手里的动作,飞快地把剩下的几份扫完,拔下U盘塞进贴身的口袋,同时手忙脚乱地把原件按顺序塞回对应的牛皮纸袋里。

听声音,外面来了起码三四个人。如果被他们堵在这间没窗户的档案室里,这个U盘绝对带不出去。不但带不出去,这帮亡命徒甚至可能当场打我一顿,然后把原件给烧了,来个死无对证。

“哐当。哐当。”

档案室的门把手被人粗暴地拧动了好几下。因为我进来时顺手反锁了,门没有被打开。

“沈明远。少在里面装死。把门打开。区里要查封档案库,谁让你在里面乱翻的。”老王在外面用力地踹着木门,震得门框上的灰直往下掉,整扇门摇摇欲坠。

我死死地闭着嘴,一声不吭。把最后一份原件塞进柜子,将铁皮柜门关严实,然后背起公文包,目光快速在档案室里扫视,寻找脱身的家伙。

这是一间死胡同一样的地下室,除了正门,只有墙角高处有一个巴掌大的排风扇口,连只猫都钻不出去。

“再不开门老子踹了啊。一、二……”外面的撞门声越来越重。

就在我抄起办公桌上那个沉甸甸的铁算盘,准备跟他们硬碰硬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个清脆、甚至带着点无辜的疑惑女声。

“哎?王师傅?你们几位在这儿干嘛呢?”

这声音不大,但在嘈杂昏暗的走廊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我愣住了。

这是……苏晴的声音?。

门外的撞击声戛然而止。

“苏干事?”老王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诧异,显然没料到县委办的人会突然出现在经开区的地下室,“你大晚上的跑这儿来干什么?”

“哦,县办刘主任让我给周主任送一份加急的市里会议通知,说必须得周主任亲笔签字才行。”苏晴的声音平平稳稳,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慌乱,“我刚才去二楼办公室,周主任不在。楼下保安说看到你们往档案室这边来了,我就过来找找。怎么,周主任在里面吗?”

“主任不在。我们在这儿处理点内部公事。”老王显然不想跟苏晴多废话,语气十分不耐烦,“苏干事,你把文件放门房就行了,明天一早我给主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