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什么!小白不服气地说道,我这叫骨相清奇,将来必成大器!刘昭阳那叫皮相好看,中看不中用!
拉倒吧你!无忌笑着说道,你就嘴硬吧!有本事你也去太极广场练剑啊,看有没有人看你!
我……我才不稀罕呢!小白红着脸说道,我这叫深藏不露,懂不懂?
两个小道童你一言我一语,吵吵闹闹,不亦乐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一个身影,已经从观门走了进来。
逍遥观外,一个身影站立许久。
那是一个少年,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身材挺拔,面容清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青衫的袖口和领口都磨出了毛边,看得出是穿了很多年的旧物。腰间悬着一柄横刀,横刀的刀鞘是黑色的,上面刻着星辰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刀柄上,系着一根红色的绳结,绳结上穿着一颗狐骨珠,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光。
他的头发乌黑,用一根槐木簪挽着,槐木簪很普通,很朴素,和他身上的青衫一样,毫不起眼。槐木簪的簪身上,刻着三瓣莲花的纹路,纹路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他的眼睛很亮,很亮,像是两颗寒星,能看透人心,能看穿世事。他的身上,透着一股沉稳、冷静、内敛的气质,像是一潭深水,表面平静,深不可测。
他站在逍遥观外,看着观门上逍遥观三个大字,看了很久很久,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好奇,有敬畏,有感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横刀的刀柄,摩挲着刀柄上的星辰纹路,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又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逍遥观……
他低声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在自言自语。
隐仙派……以天地为席被……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一丝向往,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共鸣。
然后,他缓缓走入观中。
进了观门,便是中央太极广场,广场上,刘昭阳还在练剑,女子们还在围观,两个小道童还在吵架,一切都和刚才一样,热闹非凡。
少年没有停留,也没有多看,只是恭恭敬敬地上香作揖,全程心无杂念。
他走到太极广场边缘的香炉前,香炉是青铜的,很大,很沉,上面刻着八卦的纹路,炉里插满了香,香烟缭绕,袅袅升起,在空中盘旋不散。他从乾坤袋里取出三炷香,香是檀香,淡黄色的,散发着淡淡的檀香气息。他将香在烛火上点燃,吹灭明火,然后双手持香,举过头顶,恭恭敬敬地作了三个揖,每一个揖都做得很标准,很虔诚,心无杂念,目不斜视。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香插入香炉中,然后直起身,继续朝着观内走去。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很从容,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他心中的那份虔诚。
穿过太极广场,靠北居中的三清庙,此刻并无道人照看,反而左右南华阁与逍遥阁,倒是分别由两个小道童看管。
三清庙是逍遥观的主殿,供奉着三清神像——元始天尊、灵宝天尊、道德天尊,神像都是泥塑的,贴了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神像很高,很大,需要仰头才能看清面容,一个个面容慈祥,目光深邃,仿佛在俯视着众生,又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但此刻,三清庙的门紧闭着,并没有道人在里面照看,显得有些冷清。庙门前的香炉里,也没有多少香,只有寥寥几炷,香烟袅袅,显得有些寂寥。
三清庙的左边,是南华阁,右边是逍遥阁,两座阁楼相对而立,各有特色。南华阁是三层的木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看起来很古朴,很典雅。阁楼的门窗,都是木雕的,上面刻着花鸟鱼虫、山水人物,做工精致,栩栩如生。逍遥阁也是三层的木楼,但比南华阁更高一些,更华丽一些,看起来很气派,很壮观。阁楼的门窗,都是彩绘的,上面画着神仙故事、道家传说,色彩鲜艳,金碧辉煌。
南华阁口,一个小道童竟是背靠门框就这么昏昏欲睡。
那小道童,正是刚才和无忌吵架的小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从逍遥阁前溜到了南华阁口,背靠门框,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睛半睁半闭,嘴巴微微张着,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显然是困得不行了。他的道袍,皱巴巴的,上面还有几块污渍,看得出是在地上滚过的。他的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烧饼,烧饼是粗粮的,上面还沾着几粒芝麻,看样子是从厨房里偷拿的。
他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啄米,有几次差点磕到门框上,又猛地惊醒,睁开眼睛,四处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又闭上眼睛,继续打瞌睡。
等到某人走至南华阁前,这才看到,阁里还有位在供奉画像前的老人,此时正拿起抹布,擦拭案桌。
少年走到南华阁前,停下脚步,朝着阁内望去。
阁内,光线有些昏暗,但依稀能看清里面的陈设。正中央,供奉着一幅画像,画像是一位老者,老者面容清癯,目光深邃,穿着一身道袍,手持一卷经书,看起来仙风道骨,超凡脱俗。画像的装裱很精致,是用绫子装裱的,上面还盖着几方印章,看得出是有些年头的古物。
画像前,是一张案桌,案桌是紫檀木的,上面雕着缠枝莲的花纹,做工精致,一看就是好东西。案桌上,摆着香炉、烛台、果品、鲜花,香烟缭绕,烛光摇曳。香炉是青铜的,很小巧,上面刻着八卦的纹路;烛台是银制的,上面插着两根红色的蜡烛,烛火跳动,发出噼啪的声响;果品是新鲜的,有苹果、梨子、桃子,摆得整整齐齐;鲜花是白色的,不知道是什么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案桌前,一位老人,正拿起抹布,擦拭案桌。
老人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道袍洗得发白,上面打了好几个补丁,看起来很朴素,很普通。他的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随便挽着,脸上沟壑纵横,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岁月的痕迹。但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很仔细,每一个角落都擦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他的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抹布是粗布的,洗得发白,看得出是用了很多年的旧物。
他擦得很认真,很专注,仿佛在擦拭的不是一张案桌,而是一件稀世珍宝,又仿佛在擦拭着自己的内心,擦拭着那些岁月留下的尘埃。
背靠少年,老人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很平和,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少年说话。
此处香火凋零,已经很久没有游客了。
少年一愣,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没想到,老人竟然会主动跟他说话,而且说的是这样一句话。他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尴尬地站在那里,手足无措。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腰间横刀的刀柄,指节发白,显然是有些紧张,有些不安。
他的心里,掀起了一丝波澜。
这个老人……不简单。
他站在南华阁口,已经站了有一会儿了,老人一直在背对着他擦拭案桌,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知道他站在那里,还主动跟他说话。
这……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老人慢慢转过身来,朝他缓缓笑道。
老人转过身,露出了他的面容——正是刚才在山脚下,听说书先生说书的那位老人!他的脸上,带着一抹温和的笑容,那笑容很慈祥,很亲切,像是邻家的老爷爷,又像是得道的高人。
他的眼睛,很亮,很亮,像是两颗寒星,能看透人心,能看穿世事。他看着少年,目光中带着一丝考校,一丝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小娃娃,你可知道这里面供着的小老头是谁?
老人笑着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一丝考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他说着,还抬起手,指了指身后的画像,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少年朝那神像,定睛一看,随后缓缓说道。
他的目光,落在画像上那位老者的面容上,看了很久,然后又看了看阁门上方南华阁三个大字,心中顿时有了答案。他的眉头,微微舒展了开来,刚才的紧张和不安,也消散了不少。
南华阁,是写《南华经》的那位南华道人?
少年缓缓说道,声音很平静,很笃定。
老人点头微笑,脸上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笑容。
不错。
老人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一丝赞许。
小娃娃倒是有些见识。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考校的光芒,继续说道。
我再考考你,可知这太华各峰诸庙分别拜着谁?
老人的声音,很平和,很从容,像是在问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但每一个字,都透着考校的意味。他看着少年,目光中带着一丝期待,一丝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少年缓缓开口,声音很平静,很从容,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五峰想必供奉五神五帝,五神便是金木水火土五行神君,五帝,便是东方青华,南方长生,西方太白,北方真武以及中天紫微……
说到这里,少年像是想起了什么,略微停顿。
他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又似乎在犹豫什么。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横刀的刀柄,摩挲着刀柄上的星辰纹路,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他的心里,闪过了一个念头。
太白……长庚……
长庚星,不就是太白金星吗?
西方太白……
他的名字,叫独孤长庚,长庚,乃是天上的太白星……
这……这是巧合吗?
老道人抚须而笑。
老人看着少年,看着他略微停顿的样子,看着他目光中闪烁的光芒,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下巴上的花白胡须,动作很慢,很悠闲,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事物。
他的胡须,很长,很白,一直垂到了胸口,胡须的末端,还系着一根红色的绳结,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小娃娃,你在想什么?老人笑着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一丝了然。
少年回过神来,微微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的脸颊,微微泛红,显然是被老人看穿了心思,有些不好意思。
老人也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继续说道。
道教较为出名的两个宗派,龙虎正一与终南全真,此外还有岱宗纯阳,武当真武,阁皂灵宝以及茅山上清。
老人的声音很平和,很从容,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但每一个字,都透着深厚的学识和底蕴。他说着,还伸出手指,一个一个地数着,如数家珍,显然是对这些道派的历史和传承,了如指掌。
这些道派,各有各的祖庭,各有各的传承,各有各的道法,在人间,都有偌大的名头,无数的信徒。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继续说道。
逍遥派,曾经又叫隐仙派。
小隐于山,大隐于世,不同于这些拥有祖庭的道派,逍遥派弟子向来行走四方,居无定所,甚至有段时间单传数代……
老人的声音,渐渐低沉了下来,带着一丝怀念,一丝感慨,一丝不易察觉的……沧桑。他的目光,落在了画像上那位南华道人的面容上,看了很久,仿佛在透过画像,看着那些逝去的岁月,看着那些曾经的人和事。
正所谓,以天地为席被……
但是华山地势高险,攀登不易,向来人烟稀少,所以最是适合逍遥派在此传道,逍遥派……
老人的声音,又渐渐高了起来,带着一丝骄傲,一丝自豪,一丝不易察觉的……热爱。他的目光,从画像上收回,望向了窗外,望向了华山的群峰,目光中充满了热爱和自豪,仿佛这华山,就是他的家,就是他的一切。
如此一来,逍遥派讲究贵精不贵多,华山上的的弟子不过百人,也是情有可原。
老人说完,看着少年,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
少年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目光中带着一丝敬意,一丝感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他的心里,对逍遥派,对隐仙派,有了更深的了解,也有了更多的敬意。
以天地为席被……
行走四方,居无定所……
贵精不贵多……
这样的道派,这样的修行方式,倒是和他,有几分相似。
他也是一个人,行走四方,居无定所,以天地为席被,以江湖为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