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1章 催命解神星(2 / 2)敕令首页

力道狠戾,震得周遭风声都滞了半分。

一名身着浅青素色宫裙的纤细宫女,身子猛地一软,重重跌扑在冰冷青石地上。

她发髻歪斜,鬓边青丝散乱黏在惨白的脸颊上,肩头瑟瑟发抖,手中玉制茶盏滚落地面,清脆碎裂,温热的残茶泼洒一地。

她不过是奉命上前奉茶,指尖一时微颤,滚烫茶汤不慎溅了几滴,落在端坐赏花的惠贵妃指尖。

区区无伤大雅的细碎灼痛,却瞬间引燃了这位贵妃的暴戾怒火。

惠贵妃端坐雕花檀木锦椅之上,一身缕金海棠宫装华贵至极,衣摆绣满缠枝宝珠纹路,行走坐卧皆流光溢彩。

她容貌艳骨倾城,眉眼极尽娇柔艳丽,可一双杏眼此刻却覆满戾气,狠绝可怖。

头顶一支赤金点翠凤凰步摇,缀满细碎珍珠宝石,随着她抬手的动作熠熠生辉,华贵珠光衬得她面色愈发阴鸷刻薄。

她低头看着自己指尖微润的泛红肌肤,眉宇间戾气丛生,居高临下地睨着地上匍匐颤抖的宫女,声音尖利冷厉:“区区卑贱宫婢,也敢失手烫伤本宫?眼皮子浅、手脚笨拙,留你何用!”

盛怒之下,她全然不顾皇家体面、不顾场合尊卑,厉声喝令左右,语气狠绝无情:“来人!把这个不长眼的贱婢拖下去,乱杖打死,剁尸喂狗!”

两名黑衣禁卫闻声踏步而出,铁靴铿锵,煞气逼人,伸手便要拖拽地上瑟瑟绝望的宫女。

那宫女瞬间面如死灰,泪水滚落,死死叩首在地,却吓得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一道清冽冷峻的少年声线骤然横插而来,沉稳有力,压下满场喧嚣戾气。

“慢着。”

众人闻声齐齐侧目,视线尽数落入场中那道白衣身影之上。

六皇子刘昭陵静立原地,身姿挺拔如松,一袭雪白锦袍衬淡黄箭袖内衬,衣料光洁如雪,袖口暗绣流云细纹,简约却难掩矜贵风骨。

他眉目俊美绝伦,轮廓清绝冷冽,只是一双眼眸沉如寒潭,无半分暖意,周身疏离淡漠,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

他缓步上前,目光淡淡扫过地上惊魂未定的贴身宫女,心底微叹。

这丫头自小随他入宫,心性怯懦,今日不过一时慌乱,便要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深宫人命,从来轻如草芥。

随即他抬眸看向盛气凌人的惠贵妃,语气平和温润,却字字分寸得当,不卑不亢:“贵妃娘娘息怒。此女是我殿中贴身宫人,今日失礼失手,是我平日管教不严所致。”

“我代她向娘娘赔罪。回宫之后,我必定严加惩戒、重重责罚,断不会再让她失仪碍眼。今日射宴盛会,何必为一个奴婢动了龙颜怒气,平白污了娘娘雅兴。”

惠贵妃本是盛怒滔天,一心要取人性命立威,可抬眼撞进少年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看着他清冷狭长的眉眼、挺拔利落的身姿,心头怒火竟莫名一滞。

她眼底闪过一丝惊艳贪恋,喉间悄然滚了滚,暗自咽下一口津液,心底的暴戾被美色与少年沉稳气度悄然抚平大半。

她素来知晓这位六皇子容貌冠绝深宫,今日近看,方知传言不虚,这般清贵绝色,足以让人甘愿退让三分。

她收敛满脸戾气,瞬间换了一副温婉柔和的模样,柔声浅笑,顺势借坡下驴:“既然是六殿下的身边人,自是妾身太过严苛、一时冲动了。小事而已,作罢便是。”

说罢,她优雅抬手,指尖轻抬。

身侧贴身内侍心领神会,躬身静待吩咐,目光顺势落向远处的箭场靶位。

惠贵妃眸光流转,似笑非笑地看向刘昭陵,有意挑动战局:“殿下既已到场,今日诸王射弈之约,便请殿下一展身手如何?”

一旁坐镇射宴的年轻藩王闻言,嗤笑一声上前,他素来轻视这位看似温弱清冷的六皇子,只觉他空有容貌,无实权、无武力,根本不堪一击。

他抱臂冷笑,语气带着浓浓的挑衅与戏谑:“听闻六殿下弓术不俗?本王倒想听听,今日这场射弈,你有何说辞?”

刘昭陵垂眸拂过袖口微尘,神色淡然,眼底无半分波澜,语气却掷地有声,底气凛然:“我若胜,今日射弈规矩,尽数由我定夺。”

“好大的口气!”藩王双目微眯,战意陡生,只觉少年狂妄无知,朗声沉笑道,“好!本王便应下你的赌约!你若真能做到箭中叠箭、后发破先箭,今日这场射弈,任凭你说了算!”

话音落下,藩王转头厉声高喝:“窦重!”

阶下立马踏出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

猛将窦重身披寒铁重铠,甲叶层层叠叠,寒光凛冽,每一步落地都震得青石地面微微发颤。

他沙场百战,膂力冠绝全军,一手硬弓术横扫军中无人能敌,是藩王手中最得力的利刃。

“末将在!”窦重声如洪钟,震得周遭空气嗡嗡作响。

藩王目光锐利如鹰,沉声道下令,存心要让刘昭陵当众出丑、颜面尽失:“卸去全身甲胄!无需藏力,使出你毕生本事,用尽全力拉弓射箭!”

“遵命!”

窦重毫不犹豫,抬手利落拆解周身重甲。

厚重寒铁铠甲层层落地,轰然作响,尽数褪去之后,露出一身古铜色虬结肌肉,臂膀线条凌厉饱满,肌理贲张,爆发力骇人,满身浴血沙场的悍勇煞气扑面而来,压得周遭宫人内侍纷纷后退。

众人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锁定场中。

只见窦重俯身,单手抓起那柄静置一旁的百斤霸王寒铁弓。

弓身厚重沉凝,漆黑如墨,寻常壮汉双人合力都难以搬动,他却稳稳托举于掌心。

他双脚扎稳马步,腰背蓄力,双臂青筋暴起,浑身气力尽数灌注臂膀,骨骼隐隐作响,硬生生将这柄绝世硬弓拉至圆满满月!

弓弦紧绷震颤,发出刺耳嗡鸣,箭尖寒芒凛冽,死死锁定百丈之外的红心靶心。

“嗖——!”

锐响破空,撕裂秋风!

一支黝黑重箭裹挟着狂风巨力,势如奔雷,瞬息掠出百丈之遥,箭速霸道凌厉,几乎要冲破空气桎梏,直逼靶心!

全场众人视线尽数追随飞箭而去,人人心底笃定。

这般力道、这般速度,堪称无解,必中靶心,胜负已然尘埃落定。

三皇子赵珩嘴角勾起一抹轻蔑冷笑,只待看刘昭陵落败受辱。

可万众瞩目之下,场中的刘昭陵始终静立不动。

他双目轻闭,白衣迎风微拂,身姿岿然挺拔,不看飞箭、不观靶位,全然无视周遭喧嚣与注视。

旁人以为他怯场、认命,唯有他自己知晓,他是以耳代目,以心辨迹,精准捕捉着那支飞箭破空的每一丝轨迹、每一寸力道。

百丈距离,转瞬将至。就在那支霸王重箭即将钉死靶心的刹那,所有人都以为胜局已定的瞬间——

刘昭陵骤然睁眼,寒芒乍现!

他身姿凌空旋身,白衣翩飞,黄衬流光翻卷,旋转借力的瞬息,指尖已然利落搭箭、扣弦、蓄力,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毫无半分拖沓。

铮!

弓弦震响,清鸣如苍鹰唳空,穿云破雾,响彻整座御苑!

一支白羽银翎长箭脱弦而出,化作一道璀璨白虹,后发先至,裹挟着极致的精准与速度,破空急追,直直撵上那支早已飞出百丈的黑色重箭!

虚空之中,双箭相撞!

咔嚓!

清脆裂响骤然炸开!

力道悬殊的两箭相触,那势大力沉的霸王重箭竟被白羽箭精准从中劈开,一分为二,断箭残杆四散纷飞!

而那道白虹羽箭势不减、力不竭,穿透碎影,稳稳钉死在百丈靶心最正中的红点之上!

一箭破一箭,叠箭穿心,技惊穹苍!

全场死寂一瞬,随后轰然爆发出震天惊叹!

“厉害!太厉害了!”

“弱冠之年,竟有这般绝世箭术、这般心神定力,六殿下神功盖世,千古罕见!”

周遭权贵宫人纷纷瞠目结舌,交口称赞,眼底满是极致的震撼与敬畏。

谁也未曾料到,这个素来被视作懦弱闲散、不争不抢的六皇子,竟藏着如此惊世本领。

秋风再起,拂动少年白衣猎猎作响。

刘昭陵立在场心,身姿孤挺清绝,俊美面容依旧冷峻淡然,无半分得胜的骄矜,无半分张扬自得,仿佛方才那惊世一箭,不过是举手之劳。

而一旁的三皇子赵珩、年轻藩王、猛将窦重,尽数面色铁青,僵立原地,心底又惊又怒,满是难以置信的忌惮与不甘。

————

偏殿廊下的风犹带秋凉,卷着未散尽的桂香,穿棂入户,吹得案上残烛烛火摇曳不定。

细碎烛影晃动摇曳,铺洒在冰凉的青金砖地上,明暗错落,将殿内气氛衬得忽明忽暗,也藏住了方才那场骤然发难的阴毒戾气。

方才贵妃身边几名刁蛮宫女蓄意寻衅,仗着主子威势步步紧逼,出言羞辱欺凌,见少女默默隐忍,愈发肆无忌惮。

其中一人眼底凶光毕露,尖利的嗓音淬着恶意,狠狠喝令同伴:“给我抓花她的脸!我看她还敢在宫里装安分!”

数道乌黑尖利的指甲裹挟着劲风,直扑少女清秀面颊,下手狠戾,全然是要毁人容貌、断人前程的歹毒心思。

少女吓得浑身僵冷,瞳孔骤缩,下意识闭紧双眼,连躲闪的力气都被惊惧抽干,只能任由绝望席卷全身。

就在这毁容之祸将至的刹那,一道清挺挺拔的身影骤然掠至身前。

刘昭陵长臂一伸,力道沉稳而温柔,将单薄颤抖的少女牢牢扣入怀中,脊背替她挡下所有凌厉攻势。

他身姿清瘦却无比可靠,温热的胸膛隔绝了所有寒凉与恶意,稳稳护住了怀中人。

那些宫女的指尖堪堪擦过他的衣袍,便被他周身骤然漫开的清冷威压震慑,硬生生僵在半空,再不敢寸进。

他垂首,下颌轻抵少女微凉的发顶,往日清冷无波的声线尽数柔化,褪去了皇子的疏离威严,只剩细碎温柔的安抚,一遍遍熨帖她慌乱的心神:“没事,没事了。”

低沉的嗓音裹着暖意,落在耳畔,驱散了少女浑身的寒意与惊惧。

待殿内闲人尽数斥退,戾气散尽,周遭重归寂静。

刘昭陵才缓缓松开箍着她腰身的手臂,修长指腹轻轻捏住她的下颌,力道极轻,生怕弄疼受惊的她,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放下手,让我好好看看。”

少女原本死死埋着脑袋,掌心捂住侧脸,闻言只得颤巍巍松开僵硬的指尖。

烛火微光落在她脸上,将那道新伤映照得格外刺眼。

她本就不是倾城绝色的模样,眉眼干净素雅,肤色清浅,顶多算得上眉目秀气、温润顺眼,在满宫珠翠明艳的宫人之中,素来不起眼,安静得如同尘埃。

可此刻,一道新鲜的抓痕笔直横亘在挺翘的鼻梁之上,浅浅破皮,渗着细碎的绯红血点,纹路狰狞,硬生生割裂了整张脸的干净温婉,添了几分狼狈残缺。

刘昭陵凝眸细望,深邃的眼底掠过一抹清晰的怜悯,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见惯深宫女子争妍斗艳、工于心计,个个靠着容貌攀附权贵、算计前程,唯独这个小丫鬟,安分守己、温顺怯懦,从不争宠、从不惹事,日日谨小慎微侍奉左右,却偏偏要平白承受这般恶意折辱,无辜添伤。

这般残缺,于寻常女子而言不过是一道浅疤,可于深宫宫人来说,便是斩断前程、惹人鄙夷的致命缺憾。

少女垂着湿漉漉的长睫,不敢抬眼望他,心底涌上浓烈的自卑与酸涩,喉间发紧,声音细弱得像风中残絮,带着压抑的哽咽:“是不是……很难看?”

她最怕的,从来不是疤痕疼痛,不是旁人讥笑,而是怕自己这般残缺模样,连默默待在他身侧的资格,都彻底失去了。

夜色渐深,寝殿褪去白日的繁丽庄重,只剩一室静谧温柔。

刘昭陵已然换下朝服冠冕,褪去一身宗室威仪。

身上只着一袭素净雪白里衣,面料是上等云柔锦纱,贴合清挺修长的身形,墨发未束,随意垂落肩背,碎发衬得眉眼愈发俊朗温润,少了朝堂的冷厉,多了少年独有的慵懒干净。

床榻铺着柔软的月白绒垫,锦被轻软如云,暖意融融。

他侧身轻躺,顺势将仍旧心绪惶惶、身躯微颤的少女轻轻揽入怀中,让她安然伏在自己温热的胸口,动作温柔缱绻,带着全然的包容。

感受着怀中人依旧紧绷的脊背、未散的颤抖,刘昭陵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他素来淡漠寡言,不善温情,可对着这个傻傻隐忍、受尽委屈的小丫鬟,却忍不住生出万般怜惜。

殿内烛火轻轻跳动,光影温柔缱绻,落满一榻温情。

良久,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发鬓,摩挲掉她发间沾染的细碎尘屑,低沉温柔的嗓音在寂静寝殿缓缓响起,带着几分随性,又藏着万分认真:“你日日伴我左右,尽心伺候,早已不止是寻常丫鬟。”

他垂眸望着怀中小小的人影,眼底情愫翻涌,坦然道出心底所想:“既然做了我的贴身丫鬟……要不要,做我的王妃?”

一字一句,轻言缓语,却掷地有声,绝非戏言。

少女浑身骤然一僵,像是被惊雷劈中,瞬间从委屈心绪中惊醒。

她猛地抬头,清澈的眼底盛满惊恐、慌乱与难以置信,一双小手慌乱抵在他光洁的白衣胸口,用力想要退开,声音带着浓浓的惶恐与抗拒,软糯又急切:“王爷不要啊!”

她心底乱作一团,满是自卑与惶恐。

自己出身寒微,无家世无依仗,容貌本就平平,如今更是面容带疤,残缺丑陋,如何配得上尊贵无双、龙章凤姿的六皇子?

王妃之位,是她毕生不敢仰望的云端尊荣,于她而言,不过是遥不可及的幻梦,更是折辱殿下的笑话。

她拼命摇头,眼底泛红,只觉殿下是一时怜悯,随口安抚,万万当真不得。

几番慌乱拉扯,紧绷了整日的心弦终于松弛。连日的惊惧、委屈、疲惫尽数翻涌上来,缠得她眼皮沉重不堪。

少女渐渐无力挣扎,乖乖伏回他温暖安稳的怀中,鼻尖蹭着他干净的衣襟,困意席卷全身。

意识渐渐模糊,坠入浅眠,唇瓣却依旧微微翕动,软糯的呢喃呓语断断续续,含糊不清地散在寂静夜色里,似是惶恐,似是委屈,又似是暗藏心底的卑微期许。

刘昭陵半靠在软玉枕上,手肘轻撑,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典册,墨字工整,书香浅浅。他本借着烛火静心阅览,可耳畔不断萦绕着怀中人细碎懵懂的梦呓,断断续续,无章无序。

他修长俊朗的眉峰微微蹙起,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无奈,又藏着化不开的温柔宠溺。

烛火暖人,怀中人软,一室静谧温柔。

他心底暗自失笑,满心疑惑:这丫头,白日谨小慎微、沉默寡言,夜里睡着了倒是碎语不断,到底都在胡乱念叨些什么?

他抬手,轻轻拢了拢散落她颊边的碎发,指尖刻意避开那道浅浅疤痕,动作温柔至极,生怕惊扰了她的睡梦。

世人皆道他清冷疏离、寡情淡漠,可无人知晓,他所有的温柔耐心,尽数给了怀中这个不起眼、满身委屈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