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章 一世千秋债(2 / 2)敕令首页

刀身莹白剔透,似寒玉凝铸,表层流转着淡淡莹润灵光,仙气内敛,温润不张扬。

这是一柄实打实的灵宝品秩法器,造型简约利落,无华丽纹饰,看似朴素不起眼,却锋利无匹、隐匿性极强,最适合暗处突袭、近身破招,是绝境厮杀的绝佳助力。

苏扶手中素来藏有九柄同款飞刃,皆是她年少闯荡江湖、浴血厮杀换来的保命底牌。

最初共有十余柄,历经无数凶险战局、硬碰强敌,余下尽数损毁崩碎,仅剩这九柄完好留存,柄柄珍贵。

独孤长庚深知这飞刀的玄妙妙用,指尖轻轻触碰到冰凉刀身的刹那,数柄隐匿在石洞四周、暗藏虚空的飞刃瞬间隔空呼应,淡淡灵光交织成网,瞬间探查完毕方圆百丈之内的气机流转、阵法陷阱。

确认此地无任何隐匿杀机、虚妄阵法,绝对安全后,他才放下戒备,回身示意苏扶入洞。

确认周遭安稳无虞,苏扶才缓步走入石洞深处,避开洞口夜风。

她伫立洞中,眸光微沉,短暂沉思片刻,随即抬手从宽大衣袖中捻出一张平整厚实的黄符纸,指尖夹着一支细如毫针的狼毫符笔,凝神静气,落笔如风,飞速绘制传书符箓。

符成刹那,洞口骤然金光一闪,符文离体破空,化作一道流光隐匿夜色,传递讯息、预警周遭异动。

她并未就此停歇,收笔凝神,丹田真气流转周身,以精纯真气为墨、虚空为纸,指尖凌空轻点。

点点白光从指尖迸发流转,纵横交错、层层叠叠,转瞬之间,十余道护身、探敌、困敌符箓凌空凝成,化作道道细碎白光,隐匿在石洞上下四方,层层镇守洞府、探查周遭百里异动。

就在最后一道符箓成型落地的刹那,苏扶心神骤然紧绷,周身汗毛尽数竖起,极致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

她猛然回头,右手瞬息紧握腰后双刀刀柄,凛冽杀机瞬间锁定漆黑洞口!

昏暗无光的洞口处,一道高大漆黑的身影静静伫立,纹丝不动,周身被浓重暗影笼罩,看不清分毫形貌,身躯魁梧壮硕,透着一股野蛮强悍的蛮荒压迫感。

生死对峙的紧绷一瞬,那股凛冽杀机对应的凶险骤然消散,氛围瞬间松弛下来。

苏扶紧握刀柄的五指缓缓松开,紧绷的肩头落下,长长舒了一口气,眼底的戾气与戒备尽数褪去,带着一丝后怕与轻嗔轻声道:“你吓死我了……方才气息收敛得全无半分,我还以为是余孽折返。”

轰然一声沉闷巨响骤然响起,洞口那道高大黑影重重倒地,尘土飞扬、碎石滚动,竟是一头体型壮硕的成年黑熊,皮肉开裂、气息断绝,早已没了生机。

紧随其后,独孤长庚的身影从洞口暗影中缓步走入洞中,衣衫沾染些许尘土血污,气息微微喘息,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野兽血腥气。

他嗓音低沉平静,语气淡然述说着方才的善后:“洞外周遭游荡的十几头黑熊,皆是被妖物戾气驯化的凶兽,我已经尽数斩杀,周遭隐患已经彻底清除。”

彻底放下所有戒备,苏扶语气松弛,缓缓将方才独处时的变故娓娓道来:“你走之后,那土地神去而复返。看似登门道谢、谦卑恭敬,实则与先前那尊金丹妖修沆瀣一气、同流合污,暗藏歹心,伺机偷袭。”

她眸底掠过一抹冷冽杀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凌厉:“我看穿了他的伪善面目,没给他丝毫发难的机会,一剑镇杀,而后以拘魂琉璃盏拘禁了他的残余魂魄。此地多半就是他盘踞修行的老巢。”

她抬眼扫视四周荒芜死寂的山野,继续分析道:“这片百里山林荒无人烟、寸草萧瑟,寻常边界之地绝不会如此荒芜。定然是此神常年设立荒野淫祠、残害生灵、掠夺香火,将此地百姓尽数驱杀逃窜,才落得如今百里无人的死寂景象。”

话音落下,她抬手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枚玲珑剔透的琉璃法器,正是拘魂琉璃盏。

盏身澄澈剔透,流光婉转,内部一缕淡淡的灰白虚影正沉浮挣扎、瑟瑟发抖,正是那土地神的残余魂魄。

独孤长庚眸光骤然一亮,心思剔透,瞬间洞悉了她的全盘谋划,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与默契:“你是说,将计就计?借着这缕残魂的气机牵引,顺藤摸瓜,找出他藏在暗处的荒野淫祠,彻底拔除祸根?”

苏扶闻言,微微挑眉,侧头瞥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抹清晰的赞许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轻快:“行啊独孤长庚,越来越机灵了,一点就透。”

少年闻言,抬手摘掉脸上简易的防尘面罩,拂去肩头尘土,露出那张清俊利落、眉目舒展的少年面容。

历经厮杀风霜,却依旧澄澈干净,风骨卓然。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目光皆是微微一顿,不约而同落在对方面容之上。

幽深石洞之内,氛围悄然静谧,只剩彼此平稳的呼吸声,无声的默契悄然蔓延。

片刻静默,苏扶轻咳一声,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异样心绪,平复心神,率先打破这份静谧,轻声问道:“眼下隐患未除、前路未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她心底暗自轻叹,眸光微敛,思绪悄然翻飞。

她自幼长于京城权贵圈层,见惯了王侯子弟、世家公子,世间俊朗容貌、华贵气度之人她见过无数,可细细比对,竟无一人的眉眼风骨、沉稳心性,能及眼前少年分毫。

历经凶险厮杀依旧澄澈干净,身负重伤却依旧坚韧担当,这般模样,最是动人。

二人商议既定,即刻动身,趁着夜色离开了凶险山林,寻得山下唯一一间尚可落脚的临街客栈,暂且落脚休整,避开夜间山野残余凶险,静待天明再做谋划。

客栈客房规整清净,上等天字号客房清雅安静、隔绝尘嚣,恰好用以安置那两名尚未苏醒的少女,房中燃着安神静心的清淡檀香,助二人平稳休养、恢复气机。

中等地字号客房内,烛火摇曳跳跃,暖黄光影温柔洒落,映得房间静谧安宁。

苏扶盘膝端坐床榻之上,腰背挺直、身姿端正,闭目凝神静心吐纳炼气,绵长有序的呼吸起伏,一点点梳理体内紊乱躁动的真气,修复周身暗伤,稳固筑基道基,消解剑意反噬的后遗症。

一旁的独孤长庚端坐桌前,指尖捏着一封折得整齐的密封书信,指尖缓缓摩挲信纸纹路,眸光沉沉,低头细细揣摩信中每一句字句,推敲字里行间暗藏的讯息、危机与谋划,神色沉静肃穆,不敢有半分懈怠。

片刻后,苏扶收功睁眼,眸底澄澈清明,周身气机已然平稳大半。

她抬手从乾坤袋中取出两张薄如蝉翼、肌理细腻的人皮面具,是两张最寻常的中人之姿面皮,平淡无奇、毫无辨识度,最适合隐匿行踪。

她抬手递出一张送至少年面前,语气淡然叮嘱:“对了,你把这个戴上。”

“我们二人近日在边界连斩妖邪、搅动风波,已然落入暗处之人的视线。真实相貌万万不可外露,以免被有心人记下形貌、暗中布局追杀,滋生无穷后患,稳妥为上。”

独孤长庚默然颔首,深知其中利害,没有多言,抬手接过轻薄面皮,低头小心翼翼敷在脸上,手法生疏,边角贴合不严,下颌处的面皮微微翘起,显得有些僵硬滑稽。

苏扶见他笨拙的模样,无奈蹙了蹙眉,主动起身走上前,抬手游离在他脸颊两侧,指尖轻柔细致,一点点抚平翘起的边角,拇指细细将少年下颌、侧脸的面皮尽数抹平压实,贴合肌理,不露半分破绽。

指尖微凉,轻轻触碰少年温热的肌肤,细微的触感悄然蔓延,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轻柔。

她收回手,直起身形,语气带着几分少女独有的嗔怪与无奈,轻声吐槽:“戴个面皮都不会,真是笨。”

独孤长庚微微侧头,斜瞥了她一眼,眼底掠过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耳尖却悄然泛起一丝薄红,心绪微微纷乱。

苏扶见状,双手环在胸前,微微扭头,轻哼一声,直白回了他一个俏皮的白眼,清冷杀伐的气质尽数褪去,只剩少女的娇俏灵动,鲜活又可爱。

独孤长庚无奈摇头,压下心底纷乱的微妙心绪,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研读书信、推敲局势。可不知为何,方才指尖触碰的微凉触感、近距离相对的气息交织,始终萦绕心头,挥之不去,总莫名觉得被她近身触碰的瞬间,像是悄悄被占了便宜,心底别扭又燥热,久久无法平复。

烛火摇曳,光影温柔。苏扶移步窗边,取出贴身佩剑,指尖捏着一块洁白柔软的鲛绡软布,细细擦拭剑身雪白锋利的刃口。

剑身澄澈透亮、光洁如镜,凛冽寒光内敛不张扬,一尘不染。

光洁的剑面之上,清晰倒映出少女清丽绝尘、毫无瑕疵的绝美容颜,眉眼清冷精致,气质孤绝出尘,一眼夺目,动人心魄。

她眸光微垂,视线落在剑刃倒影的角落,恰好映出身旁少年垂眸沉思、静静阅信的模样。

灯火衬得他眉眼温润沉静,身姿挺拔安稳,静默凝神的模样格外养眼,让人不自觉心头安稳。

这柄贴身佩剑,名唤谪仙。

而她腰间常年悬挂、伴她厮杀的横刀,名唤镇岳。

一刀一剑,一柔一刚、一仙一霸,尽数位列顶尖仙品法器,乃是世间罕见的至宝神兵。

并非寻常仙家道场锻造,皆是墨家当世顶尖能工巧匠,耗尽千年天材地宝、倾尽毕生心血与匠心,反复淬炼打磨而成,攻守兼备、杀伐无双,伴她征战四方、破敌无数。

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细腻的剑刃,苏扶眸光悠远绵长,思绪悄然飘转,掠过万千过往。

这一刀一剑两件传世仙兵,她早年只当是江湖奇遇、侥幸所得,一直贴身相伴、视若性命。

可随着她修行渐深、阅历渐广、接触的圈层愈发高远,知晓诸多天地秘辛、朝堂布局、仙门往事之后,才彻底幡然醒悟。

当年那场看似机缘巧合的偶遇,从来都不是侥幸。

这两件墨家至宝,从始至终,皆是那位高居九天、运筹帷幄、掌天下棋局的李紫微,暗中步步布局、悄然为她铺垫的机缘,是他不动声色赠予她的底气与护身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