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继续往下走。
六楼的楼道很安静。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在斑驳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陈默走到602室门前,抬手推开门。
门后不是黑暗,不是怨丝,而是一条狭窄的楼梯间。墙壁上贴着“小心台阶”的提示牌,扶手上落着厚厚的灰尘。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水泥台阶上,刺眼得不像真的。
赵远站在门口,看着那条楼梯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转过头,看着陈默和林小雅。嘴唇动了动,想说谢谢,想说再见,想说他不会忘记他们。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默没有催促,只是站在门口,等他平复。
林小雅走上前,把手里一个纸包塞进赵远手里。赵远低头一看——是几包压缩饼干和一瓶水。
“路上吃。”林小雅笑了笑。
赵远终于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跨过门槛,走进了那条楼梯间。
走出几步,他停下,回头。
“你们……不一起走吗?”
陈默摇了摇头。“我们还有事要做,不解决,还会有人会误入进来。”
赵远看着他的脸,那张冷峻的、几乎没有表情的脸。他又看了看林小雅,那张温柔的、带着笑意的脸。
他记住了这两张脸。
然后他转身,跑向楼梯间的出口。
推开门的那一刻,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等他适应了光线,发现自己站在一栋老式居民楼的六楼楼梯间。身后是一扇普通的防盗门,门牌上写着“602”。
赵远愣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纸包,又看了看身后那扇门。
他试着推了推门。门锁着,纹丝不动。
赵远蹲下来,哭了。
门内,陈默轻轻关上了602室的房门。
走廊恢复了安静。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他的肩上,暖洋洋的。他转身,看向林小雅。
林小雅的眼睛也有些红,但她没有哭,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走吧。”
两人并肩,走回404房间。
那扇木门还开着。门后的黑暗不再浓稠,而是变得稀薄透明,像是一层薄纱。透过那层薄纱,陈默能看到一条向上延伸的石阶。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符文,和那面墙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陈默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门槛。
石阶冰冷,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声响。林小雅跟在他身后,手背上的共生印记微微发光,乳白色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路。
每走一步,空气中的压迫感就重一分。
不是前置分身那种“战斗型”的压迫,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源自本源的威压。是真主在“看”着他们。
陈默没有停。他一步一步往上走,左臂的怨鳞甲自动亮起暗金色的光芒,将那股威压挡在身外。
石阶的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门。
那扇门和404房间的那扇一模一样。灰白色的门板,锈迹斑斑的门把手,门缝里透出浓稠的黑暗。但在陈默的铰剪天眼视野中,这扇门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怨丝,比前置分身的那张网复杂十倍不止。
这不是他们现在能打开的门。
陈默停下脚步,抬手按在门板上。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他闭上眼,将铰剪天眼的感知力渗透进怨丝的缝隙中。
他“看见”了门后的景象。
不是房间,不是楼道,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黑暗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丝茧。丝茧的表面布满裂纹,每一道裂纹都在微微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那不是真主的分身,不是前置分身,不是丝网。
那是真主本体。
陈默睁开眼,收回手。
“怎么样?”林小雅问。
陈默沉默了片刻。“它在等我们。”
他转身,看向来时的路。石阶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404房间的门就在那个方向,但他已经看不见了。
“残片还有两块。”陈默说,“八楼和十一楼。集齐之后,我们回来,打开这扇门。”
林小雅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下石阶。
回到404房间时,阳光已经偏西。陈默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和任何一天的天空没有区别。
但他知道,这栋公寓的天空,和外面的天空不一样。它是一层薄膜,将公寓与人间隔开。
而他要做的,不只是终结真主,不只是斩断宿命。他要让这层薄膜变得不再必要。
让幸福公寓,真正成为人间的一部分。
“走吧。”陈默转身,“去八楼。”
林小雅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一起去。”
两人并肩,走出404房间。
身后,那扇木门虚掩着。门后的黑暗在阳光的照射下变得稀薄透明,像是等待着什么人,来推开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