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楼的镜中怨气彻底散尽后,楼道重新恢复了逼仄而真实的昏暗。墙壁上斑驳的霉斑、地面开裂的纹路、楼梯扶手锈迹斑斑的触感,一切都变得清晰可触。林小雅扶着墙慢慢站直,双腿依旧有些发软,刚才镜面里那无数个扭曲的“陈默”,还有近在耳畔的婴儿啼哭,依旧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从未想过,一面普通的镜子,竟能藏着如此恐怖的诡异。
陈默站在原地调息了片刻。
左臂上的怨鳞甲已经完全平复,淡金色的纹路隐于皮下,只在手腕处隐约透出一点微光。饥饿感彻底消失,反噬带来的虚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沛而沉稳的力量,顺着经脉缓缓流淌。铰剪天眼的感知范围再次扩大,对怨气、幻境、精神类侵蚀的抗性,也明显强了数倍。
他能清晰地“看见”,七楼的方向缠绕着无数近乎透明的细丝。
不是锁魂丝的银白,不是缝心线的暗红,也不是囚魂丝的灰蒙,而是近乎无色的淡白。
细如尘埃,轻若呼吸,密密麻麻布满整个楼梯口,织成一张无形无质的巨大迷阵。
这就是迷魂丝。
不伤人皮肉,不伤魂魄根基,却能直接搅乱人的感知、记忆、方向感。
一旦踏入,便会陷入无限循环的楼道,永远在原地打转,直到精神崩溃、意识涣散,最终变成一具在楼层里漫无目的游荡的行尸。
“七楼是迷魂丝阵。”陈默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慎重,“进去之后,你会看到重复的门、重复的楼梯,甚至会看到已经消失的鬼怪,全是幻觉。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相信,紧紧抓住我的衣服,不要松手。”
林小雅用力点头,伸手紧紧攥住陈默后背的衣角,指节用力发白:“我记住了,绝不乱看,绝不松手。”
陈默不再多言,率先迈步,踏上通往七楼的台阶。
刚一踏入楼梯转角,一股若有似无的眩晕感便骤然袭来。
眼前的光线开始扭曲,原本清晰的台阶变得模糊,身后六楼的入口迅速淡化,前方的楼道被一层薄薄的白雾笼罩。耳边响起细碎的杂音,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又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叹息,声音忽远忽近,勾着人想要转头去寻找来源。
铰剪天眼瞬间绷紧。
陈默眼前的世界立刻分层——
虚假的白雾、重复出现的房门、不断循环的楼梯、凭空浮现的缝尸鬼残影、甚至还有刚刚被斩杀的缝心婆佝偻的身影……一切幻境在他眼中都变得透明,只剩下那无数根近乎透明的迷魂丝,在空气中轻轻浮动,缠绕、交织、牵引着人的五感。
“果然是迷阵。”
他心中了然。
迷魂丝没有主心骨,却有阵眼。
整层楼的迷阵以楼道正中央为核心,所有丝线从那里辐射而出,形成循环回路。只要不断开核心处的丝线交汇点,幻境就永远不会破。
“跟着我,别抬头。”陈默低声提醒。
林小雅紧闭双眼,死死抓着他的衣服,一步一步紧跟着,不敢有丝毫偏差。
可幻境并不会因为她闭眼就消失。
脚下的地面忽然变得柔软,像是踩在了被褥上;耳边传来婴儿的啼哭,和六楼一模一样;鼻尖甚至闻到了五楼缝心线那种铁锈与腥甜混杂的气息……无数熟悉的恐惧被一一唤醒,试图击溃她的意志。
她浑身发抖,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陈默稳步向前,无视身边不断闪过的鬼影。
缝尸鬼在楼道尽头嘶吼,傀儡在楼梯间僵硬转身,缝心婆坐在地上缝着心脏,镜中倒影在墙壁上一闪而过……所有曾经出现过的恐惧,都被迷魂丝复刻出来,层层叠叠,营造出绝望包围的假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