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枪不帮忙也说不过去吧。”
这些声音不大,但像细小的针,一根根扎过来。
陈默听着,熟悉的压力又出现了。
大家都这么说。
大家都看着你。
大家需要你。
你不去,就是自私。
你提出条件,就是不懂事。
可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被压下去。
他看向林知夏。
林知夏也看他。
她没有替他决定。
她只是低声说:
“去不去,你自己选。”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
“去。”
他看向王守仁。
“但不是因为你说大家需要我。”
“是因为我们也需要车。”
“也需要知道下面到底有什么。”
王守仁看着他。
片刻后,点头。
“可以。”
“这话实在。”
?
地下停车场入口在商场一楼侧面。
入口处用几排购物车和广告牌临时堵住,只留出一个人能通过的口子。
两个保安守在那里。
其中一个拿着警棍,另一个手里握着一根钢管。
看见王守仁带人过来,他们立刻挪开障碍物。
一股潮湿、汽油和血腥混在一起的味道从下面涌上来。
秦曼忍不住捂住鼻子。
“好难闻。”
陈默握紧枪。
林知夏把手电打开。
光柱照向楼梯下方。
地下停车场没有完全停电。
有几盏应急灯还亮着,发出绿色的冷光。
楼梯墙面上有几道血手印。
地上还有拖拽过的痕迹。
像有人受伤后被拖下去,又像有什么东西把人拖走了。
王守仁没有亲自下去。
他站在入口处,对旁边一个三十多岁的保安说:
“老周,你带他们下去。”
那个叫老周的保安点头。
他比刚才拿防暴叉的保安年纪大些,脸上有胡茬,眼神比其他人沉稳。
手里拿着一根防暴棍,腰上别着一把手电。
“走吧。”
老周看向陈默。
“你有枪,你走中间。”
陈默愣了一下。
他原以为对方会让他走最前面。
老周看出他的疑惑,低声说:
“最前面容易被扑,枪反应不过来。”
“我走前面。”
“你站中间,看到东西再打。”
这话说得不像王守仁那种管理口吻。
更像是真的在说生存经验。
陈默点点头。
“好。”
队伍一共七个人。
老周走最前面。
后面是一个年轻保安。
然后是林知夏和秦曼。
陈默走中间偏后。
最后还有两个王守仁的人,手里拿着钢管。
他们穿过楼梯,来到地下停车场。
空气更冷。
也更闷。
空旷的停车场里,车辆一排排停着。
有的车门开着。
有的车窗碎了。
有的车灯还亮着,只是电快耗尽,灯光一闪一闪。
远处某辆车的报警器还在间歇性响。
声音已经很弱。
滴——
停几秒。
滴——
再停几秒。
这声音在地下空间里来回反弹,听得人心烦。
地面上有血迹。
不是一小滩。
而是很多条。
有些从车位旁拖到柱子后面。
有些延伸进黑暗深处。
有些干了,有些还很新。
秦曼声音很轻:
“这里死了很多人。”
没人接话。
老周抬手示意停下。
他用手电照向前面一辆白色商务车。
车门开着。
后备箱里塞着几箱水和泡面。
旁边还有几个黑色大袋子,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林知夏看了一眼。
“这就是你们找到的车?”
老周说:
“之一。”
陈默看向他。
“还有别的?”
老周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
林知夏心里更确定了。
王守仁没有把实话全说出来。
他们经过白色商务车时,陈默看见车后座上有血。
不多。
但在座椅缝里。
像是有人曾经坐在里面,后来受伤,或者被人拖走。
再往前,B区更暗。
头顶有几盏灯已经坏了。
柱子上写着红色字母:
B2-17。
地上有一只高跟鞋。
旁边还有一个摔碎的手机。
手机屏幕裂开,却还亮着。
上面停在微信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
【我马上到停车场,你别怕。】
陈默只看了一眼,心里就有点难受。
这个“马上到”的人,大概永远也到不了了。
老周突然停住。
所有人立刻紧张。
前方一排车后面,传来轻轻的刮擦声。
像指甲划过车门。
咔。
咔。
咔。
年轻保安咽了咽口水。
“周哥……”
老周抬手,示意别出声。
陈默端起枪。
他的手又开始抖。
林知夏靠在一根柱子旁边,手电光压低,没有直接照过去。
刮擦声停了。
停车场安静下来。
只剩远处报警器微弱的滴声。
滴——
忽然,一道人影从车顶上掠过。
快得像错觉。
秦曼差点叫出来,被林知夏一把捂住嘴。
陈默猛地转枪口,却什么也没瞄到。
那东西不在地上。
刚才它是从一辆车顶跳到另一辆车顶。
老周脸色变了。
“别开枪。”
陈默喉咙发干。
“那是什么?”
没人回答。
因为他们也不知道。
下一秒,停车场另一头传来一声短促惨叫。
是人。
“啊!”
叫声只响了一下,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老周脸色彻底变了。
“物资组那边。”
他立刻往前跑。
陈默几人跟上。
穿过两排车,他们看见了另一片区域。
那里停着三辆车。
一辆越野车。
一辆面包车。
还有一辆黑色轿车。
旁边堆着不少物资。
矿泉水、方便面、大米、小型燃气罐、纸巾、药箱,还有几箱从超市后库搬来的罐头。
四个男人正在那里搬东西。
其中一个倒在地上,脖子被咬开,血流了一地。
另一个男人举着钢管,满脸恐惧地看着车顶。
车顶上趴着一个感染者。
它穿着一身运动服。
身体很瘦,四肢却很有力。
它不像普通感染者那样僵硬地站着。
而是半蹲在车顶,手掌按着车顶铁皮,像随时准备起跑。
它的嘴里还叼着一块血肉。
老周骂了一句:
“又是它!”
陈默心里一沉。
“你们见过?”
老周脸色难看。
“早上就有。跑得特别快。”
“我们已经被它咬了两个人。”
林知夏盯着那只运动服感染者。
“那你们还让我们下来?”
老周没说话。
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他们处理不了。
所以需要枪。
也可能需要陈默这条命来试。
王守仁的人看见陈默手里的枪,立刻喊:
“开枪啊!”
“快打死它!”
陈默端起枪。
运动服感染者忽然转头。
它似乎对枪口有反应。
或者说,对陈默身上的声音和动作有反应。
下一秒,它猛地从车顶弹起,跳向旁边另一辆车。
陈默扣动扳机。
砰!
枪声炸响。
霰弹打碎了车窗。
玻璃四溅。
但没有打中它。
运动服感染者落地后,几乎没有停顿,借着车身一蹬,又冲进黑暗里。
枪声在地下停车场里回荡。
一层又一层。
远处,更多低吼声被惊醒。
滴——
那辆原本快没电的报警车忽然被震得重新响了起来。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爆开。
呜——
呜——
呜——
停车场深处,一盏又一盏感应灯亮起。
那些原本藏在黑暗里的影子,被灯光一截截照了出来。
一只。
两只。
五只。
十几只。
全都慢慢转过头。
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陈默脸色一片惨白。
老周骂了一句:
“完了。”
林知夏一把抓住陈默的袖子。
“别站着!”
秦曼声音发抖:
“后面也有!”
陈默猛地回头。
他们来时的通道方向,也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王守仁的人开始慌了。
有人大喊:
“上车!”
有人冲向越野车。
有人去抢面包车钥匙。
老周吼:
“别乱!先关报警器!”
可没人听。
所有人都知道,地下停车场已经被吵醒了。
而那只运动服感染者,正趴在远处一辆车顶上,歪着头看他们。
它没有立刻扑上来。
像是在等。
像一个还记得起跑姿势的短跑选手。
陈默握着枪,肩膀因为刚才那一枪疼得发麻。
林知夏看着那只感染者,声音压得很低:
“它不是普通丧尸。”
陈默喘着气。
“看出来了。”
林知夏说:
“它在找机会。”
话音刚落,运动服感染者忽然压低身体。
脚掌在车顶上一蹬。
整辆车顶都凹下去一块。
它像离弦的箭一样,朝秦曼扑了过来。
秦曼僵在原地,连躲都忘了。
陈默来不及瞄准,只能本能地把枪口转过去。
可就在他准备开枪的瞬间,身后一个男人突然撞了他一下。
“别挡路!”
枪口猛地偏开。
扳机已经扣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