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九几步跨上前,脚步却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硬生生刹住了。
他那双锐利的眼眸快速上下打量着万木春,目光扫过她重新包扎得严密整齐的右腿,又落在她虽然依旧苍白、但神采奕奕的脸庞上。
她的脸色不算难看,还是很鲜活。
顾九把心微微放了下来。
“如何?”
最终,满腹担忧就化为了这两个字,从顾九的嘴里干巴巴地挤了出来。
“好得不能再好了!”万木春笑眯眯地扬了扬手里的几包草药,毫不客气地塞进顾九怀里,“思瑾医术高明,说我的腿只要按时换药好好养着,绝不会落下残疾。这是她给我重新配的温和伤药,还有补气血的方子。”
听到“绝不会落下残疾”,顾九紧绷的下颌线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他将那几包药妥帖地收进怀里,道:“既如此,应该多给她些诊金才是。”
万木春道:“她不肯收我银钱,我打算送她几包肉松肉干。”说罢,她摆弄着顾九让他转过身去,从他背上的背篓拿出几包牛皮纸袋,又踉跄着拄拐回去了。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话音,顾九等了好一会儿,万木春才终于又出来,而且这次不仅是她一个人,还有孟思瑾。孟思瑾仔细地搀扶着她,两人窃窃私语着什么。
看到顾九那高大如铁塔、满身煞气的身影时,孟思瑾的肩膀还是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但这一次,她没有像之前那样慌乱地躲避。她深吸了一口气,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朝着顾九微微福了福身。
“这位……顾公子,”孟思瑾的声音虽然还有些细微的颤抖,却比之前多了一丝坚定的底气,“春春的腿伤切忌颠簸受寒,这药需每日按时温服。外敷的伤药,三日换一次即可。有劳你……多加照看。”
顾九微微一愣。
这胆小如鼠的女大夫,刚才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现在居然敢主动站出来叮嘱他了?而且……
“春春”?
进去看个腿的功夫,连称呼都变得这么亲昵了?
顾九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旁边正冲着孟思瑾挤眉弄眼、一脸得意的万木春,心下了然——这满肚子主意的女人,八成又在里面给人家灌了什么迷魂汤。
“嗯,多谢。”顾九沉声应了一句,语气倒也不像平时那般冷硬了。
“那我们就先走啦,思瑾,等我赚了钱给你分红!”万木春挥了挥手,笑容灿烂。
“嗯……春春,一路当心。”孟思瑾站在门边,看着万木春,眼角那颗泪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生动。她的眼神里不再只有隐忍和悲悯,反而多了一丝对未来的期盼。
顾九走到背篓前,再次半蹲下身子。万木春熟练地放下双拐,双手攀着他的肩膀,将自己塞回了那个铺着软草和鹿皮的背篓里。
离开济世堂所在的偏僻小巷,前方的喧闹声渐渐大了起来。青石镇的主街上,商贩的叫卖声、马车的轱辘声、牲口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久违的古代市井烟火气。
“腿看完了,现在去哪?”顾九背着她,声音随着平稳的步伐传入万木春的耳朵。
万木春趴在他的背上,从顾九的肩膀上方探出半个脑袋,看着人来人往的繁华街道。
“呼……随便去哪里都行。”万木春高兴又轻松地长呼了一口气,“我刚刚从思瑾那里得了方子,回去能改良我的肉松,这样会更方便人四处奔波时补充体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