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角落里很快传来了震天响的劈柴声。
“咔嚓!”
“咔嚓!”
顾九手里的斧头抡得飞起,那架势活像跟这堆无辜的木头有杀父之仇。坚硬的松木块在他手底下简直像豆腐一样脆弱,木屑混合着尘土四下飞溅。
万木春拄着拐杖,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他那几乎要冒烟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又向上扬了扬。
感动归感动,但万木春的脑子从来不会被风花雪月长时间占据。稍微享受了几分钟这难得的温情和新鲜空气后,她的目光便精准地落在了灶台旁那几个封好的粗陶罐上。
那里头,装着他们前几天的劳动成果——整整二十一斤极品脱水五香肉松。
“顾九,”万木春清了清嗓子,试图盖过那震耳欲聋的劈柴声,“别劈了,再劈咱们明年过冬的柴火都够了。过来,咱们商量商量正事。”
劈柴声戛然而止。
顾九深吸了一口气,把斧头随手往木桩上一扔。转过身时,他脸上那抹可疑的红晕已经完全褪去,重新恢复了那种冷峻且生人勿近的扑克脸。
他走到万木春跟前,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什么正事?”
“关于这批肉松怎么卖、卖给谁的事儿。”万木春拄着双拐,熟练地挪动到那几个陶罐前,用下巴指了指,“东西做出来了,光凭咱们也吃不完,得把它换成白花花的银子。”
顾九皱了皱眉:“你想让我下山去卖?”
“不是你,是我们。”万木春纠正道。
顾九的目光立刻下移,落在了她那条被夹板固定得严严实实的右腿上,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疯了”的质问:“就你这样?你想把另一条腿也搭进去?”
“我腿瘸了,但我脑子没瘸,嘴也没哑。”万木春也不生气,用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顾老板,术业有专攻。你打猎杀猪是一把好手,但真到了集市上,你知道怎么跟那些人精一样的商户讨价还价吗?要是遇到那些故意挑刺压价的无赖,你难不成拔刀把他们全砍了?”
顾九沉默了。砍人他熟,但卖货讨价还价,他确实一窍不通。以前在军中,粮草辎重都是专门的文官和商贾去对接的。他也知道她的本事,她也喜欢做这种算来算去的买卖。
虽然他本身并不缺钱,但对方喜欢干这些事情,顾九自然不会干涉,也不打算展示自己的财力来打压对方。
“这东西是稀罕物件,整个大靖估摸着也是独一份。如果只是当成普通的咸肉卖给街边的脚夫,那就是糟蹋东西,”万木春眼里闪烁着精光,“咱们得找准买主——比如那些成天跑长途的镖局,或者……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几天几夜吃不上一口热乎饭、却又急需体力的狠角色。”
“所以,我必须亲自去谈这第一笔买卖。”万木春一锤定音,“不仅要卖出高价,还得把这名声打出去。”
“不行,”顾九冷硬地拒绝,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山路崎岖,哪怕你拄着拐,也会让伤口裂开。我不会带一个累赘下山。”
“谁说我要自己走了?”万木春狡黠地眨了眨眼,突然伸出空着的一只手,拽住了顾九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咱们顾老板力气这么大,劈柴都嫌没处使。你把我背下去,或者找几块宽木板给我搭个简易的滑竿抬下去,不就行了?更何况上次洗澡不都是你背我的,想来这对于你来说不是难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