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元又看了他一眼,虽然有些着急,但是担心自己留在这反而成了他的累赘,便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徐子一应了一声,破天荒地没有阻拦她。
此时徐家里的气氛已经冷到了冰点,徐老爷子坐在沙发里,面上的铁青色依然没有褪下。
“小秦,你给那个兔崽子打个电话,让他赶紧滚回来,不然我就亲自去揪他。”
秦耘此时正垂眼坐在徐建斌的身边,依然是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有关于她本身的任何情绪,这会儿被徐老爷子点名,她终于显出了微微的错愕。
“好的,爸。”她看了眼丈夫,起身到外面的花园打电话。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在徐子一接通之后,问道:“这么大的事你都能自己做主了?”
徐子一跟秦耘的关系一直以来都是不冷不热的,在这个时候,秦耘又是一副事不关己的语气,让徐子一听了心里更是生气,他冷笑了一声,说:“这不就是您想看到的吗?”
秦耘没说话,徐子一也无意过多纠缠,淡淡道:“没事我就挂电话了。”
“你爷爷让你现在就回来。”秦耘说,“你老实些出院吧。”
徐子一还没把手移动到挂断键上,屏幕上显示通话已经结束,想来秦耘更不愿意与他多说。徐子一气得直接把手机砸在地上,虽然他现在已经没事了,但是今天他也的的确确是住了院,他没想到秦耘居然只字未提这事,他烦躁地从床上坐起来,今年这头就没开好,真是没有一件顺心的事。
另一边,淮元刚出医院的大门口就被徐家的车给挡住了去路,徐老爷子没亲自来,这次来的是徐建斌。淮元看见他之后,整个人呆若木鸡,第一反应就是她和徐子一离婚的事被发现了。
“爸。”淮元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徐建斌点点头,神色晦暗不明,正要让淮元上车,就见徐子一宛如一只矫捷的猎豹从医院里冲了出来,这会儿医院里人正多,他一路躲闪,有几次踉踉跄跄险些被人撞翻在地。他一阵风似的跑到了淮元身边,把人往身后一拉,挡在她和徐建斌的中间。
徐子一的气还没喘匀,他胸膛大幅度起伏着,说:“跟她没关系。”
徐建斌现在看见自己这儿子,都能察觉到自己的脸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绿,想起老爷子刚才气得喘不上气,徐建斌抬手照着徐子一的脸就掴了一巴掌。
“你出息了?老徐家的男儿从来不离婚,到你这就反了天了?”
徐家祖祖辈辈,除非丧偶,确实没有过离婚的先例,这也难怪徐老爷子盛怒。
徐子一被抽得眼冒金星,这会儿偏着头,脸上一片平静。淮元在一边听着,羞愧地将头低了又低,徐子一他肯定是知道徐家这个不成文的规定的,无论当时他为什么同意离婚,这个婚都是她挑起头要离的。
“爸。”淮元挡在了徐子一的身前,她不敢与徐建斌对视,压低声音道,“这事都是我提的,徐子一只是拗不过我……”
“我出轨了。”徐子一拦住了淮元的话,“错都在我,回去我会跟爷爷解释的,走吧。”
眼下本来就已经是寒冬腊月,徐家又出了徐子一离婚这事,温度更是低了十几摄氏度。淮元跟在徐子一身后进了门,看见徐家的小辈们已经不见了踪影,在一楼大厅里坐着的除了徐老爷子,就剩徐岚和秦耘几人。
“跪下。”
徐老爷子看见徐子一回来,不由得怒喝一声。徐子一不敢惹他,乖乖地跪在了徐老爷子身前。
“你这个混账玩意。”徐老爷子气极,挥起手里的拐杖就朝徐子一身上招呼。
徐子一性子极倔,他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已经起了一道道的血印子,但他只是猩红着眼咬牙忍着,一声都不吭。
淮元着急,见状直接扑过去把徐子一护住,她说:“爷爷,他生病了,身体还没好,离婚这事是我的主意,跟他没有关系。”
“你起来,你以为我不知道这混账小子这些年都做了什么?今天爷爷就替你出口气。”徐老爷子当年训兵有方,现如今虽然年事已高体力不支,但打起人来依然是不含糊,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揍,根本不管眼前人是不是自己单传的亲孙子。
“爸。”一直端坐在旁边没说话的秦耘突然开了口。
偌大的客厅一时静极,连一直咬牙装死的徐子一都诧异地看向她。
“他们年纪小,责任心不强,可能只是一时冲动,复婚了就好,您别跟他们动气,气坏身子不值当。”
这是徐子一第一次听见秦耘开口替自己说话,他怔怔地看着依然漫不经心的秦耘,眼圈突然有些红。
“说,你是怎么想的?”徐老爷子正巧也打够了,这会儿心里的气都撒出去,再一看自己白白嫩嫩的孙子被抽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突然也有些心疼,他生硬地别过脸,冷着嗓音道,“想清楚了再回答。”
生怕徐子一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再挨一顿毒打,淮元抢在徐子一前面开口:“爷爷,我们过完年就去复婚。”
在座的各位,包括徐老爷子在内,大家明显都松了一口气,自家孩子什么样他们心里最是清楚不过,大家都知道离婚这事肯定是徐子一惹到了淮元,所以今天当着淮元的面打徐子一就是为了给她出出气,最终目的还是让两人复婚,毕竟老徐家的孩子不能离婚,这会儿淮元松口,大家都皆大欢喜。
淮元俯身去扶徐子一,手刚搭上他的手臂,就听他生硬道?:“我不同意。”
“什么?”徐老爷子闻言气得直接从沙发里跳了起来。
一直坐在他旁边胆战心惊的徐岚见状忙过去拦住老爷子:“爸,您消消气,消消气。”说完又回头瞪徐子一,只动嘴没出声?:小兔崽子你有什么好不同意的?这顿揍还没挨够?
徐子一的拒绝来得始料未及,纵然淮元刚才说复婚只是害怕他再被打,并非真心,却也被徐子一惊到了,她觉得有些难堪,垂着头站在一边不再说话。
徐子一依然跪在地上,他抬头看着徐老爷子:“爷爷,婚姻的意义在于两个人在一起是幸福的,不是生拉硬拽地捆绑到一起,这次我们离婚责任在我,我不想要她的同情,我想让元元心甘情愿地回来。”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小元这么多年是怎么对你的?怎么她对你那么多个好都换不来你的良心发现?”徐老爷子虽然语气依然冲,但没有了进一步的动作,他愤怒地坐在沙发上,“你跟我讲婚姻?你才多大,你懂个屁!”
徐老爷子毕竟年纪大了,这会儿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整个人疲惫不堪,他坐在沙发里喋喋不休,气势已经没有刚才那么足。
“爸,您消消气,这个兔崽子一会儿我们来教训他。”徐岚一边安抚老爷子,一边朝徐子一使眼色让他认错,无奈徐子一就好像双眼失明一般,依旧直挺挺地在原地跪着,丝毫没有悔改之意。
“我老徐家怎么养出来这么一个败类玩意。”徐老爷子捂着胸口在徐岚的搀扶下朝二楼走,“别以为我年纪大了就治不了你了,老徐家这婚没这么容易离。”
徐建斌和徐岚跟着徐老爷子离开,此时屋里就剩下秦耘一位长辈。她走到徐子一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打得几乎站不起来的徐子一,轻飘飘扔下一句:“去上点药吧,以后长点记性。”
徐子一咬紧后槽牙,说:“我做了你一直以来想做的事吧。”
秦耘脚步一顿,微微偏了下头,嘴角弯起一抹弧度,好像是嘲讽,又似乎是怜悯:“你爷爷说的没错,你还太年轻,有些事无法体会。”
淮元在一边拉了徐子一一下,示意他不要再说话。
等大厅中只剩下淮元和徐子一两个人,徐子一这才身子一歪跌坐在地上。刚才被打了那么多下,属肩膀上的伤最重,这会儿徐子一捂着肩膀,疼得面色煞白。
“走吧,先去上点药。”淮元把人带到了房间。
徐子一应该是疼急了,这会儿十分配合地脱掉了上衣,只见他原本结实有光泽的身上遍布伤口,尤其是肩膀上的那几处,已经皮开肉绽。
“你就不能服个软?”淮元看着那些血淋淋的地方,觉得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即便是两人走到了现在这一步,她也没想让他受这些罪。
徐子一沉默地盯着床,良久才道?:“那你是心甘情愿地回来?”
淮元没想到他有此一问,当下说不上话。
“所以有些事不是我服软就行的。”徐子一叹了口气,“先上药吧,这事你别放在心上。”
淮元应了一声,指尖传来徐子一身上滚烫的温度,她抿了下唇,想了许久,问道:“这事怎么被爷爷他们知道了呢?”
徐子一的身子一僵,低垂的眼遮住了他的思绪,他淡淡道?:“可能是我们吵架的声音太大了。”
淮元的动作一顿,徐子一回头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淮元很快恢复正常,她清理着徐子一的伤口,“这段时间就别碰水了。明天我先回家了,你自己在这边多保重吧。”
“嗯。”徐子一的声音有些冷淡,“回去之后你会跟家里说我们离婚了这事吗?”
“嗯。”淮元学着徐子一的语气,“之前没说也是考虑到不想让你难做,现在都已经这样了,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这个新年过得鸡飞狗跳,但出乎淮元意料的是,元春女士在听说她已经离婚之后,表现得并没有她想象中偏激。她只是接连叹了几口气,说:“虽然我觉得你们走到这一步挺遗憾的,但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那必然是你觉得你们之间有不适合的地方,我尊重你的选择。”
多日来的忐忑在这一瞬间化为灰烬,淮元扑到自己母亲的怀里,什么都没说,只是片刻之后,元春觉得自己的衣襟变得有些潮湿。
卸下了压在心头的这块石头,淮元觉得日子没那么难熬了,过完年再回到单位,一切都清零重来。
自从进了公司,多年来淮元一直抱着混吃等死的心态来度过每一天,因为身边有徐子一,所以她没为自己的生计担心过,但去年发生的那些事如同一个个巴掌将淮元打醒,这些血淋淋的事实告诉她,来人世走一回,还是要努力为自己拼搏一把。
转眼就是三月,一年一度的技能等级鉴定申报工作开始,如果想要进入更高一层的职位,必须要考取高级HR证书,淮元想升职,条件不允许她再浑浑噩噩下去。
丁放在看到下面递交上来的报考人员名单时,给淮元打了个电话。
“你这么上进,还真让我有点不习惯。”他是技能等级鉴定站的监考老师,淮元考证是需要通过他的考核的。
“我骨子里就是一个上进的热血青年,你这种凡夫俗子又怎么会懂。”淮元在电话这头翻了个白眼,“你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嘲讽我?”
“我吃饱了撑的没事做?”丁放嗤笑一声,“晚上有空没?一起吃个饭,我把试题集给你,你回去先看看这次考试的大概范围。”
怕遇到下班车流量高峰,淮元今天特意提前了几分钟下班,刚一出单位门口就看见拐角处驶来一辆石油公司特有的吉普车。她脚步一顿,站在大门口进退维谷,如果掉头就跑,心虚得实在太明显,可如果就这么傻站在这儿,看起来似乎也有些碍眼。正在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时,车子缓缓停在淮元身前,徐子一从车上走了下来,他身边依旧跟着助理等人。
因为上次在徐子一办公室给他们带来的印象太深,此时大家一看见淮元立马便将人认了出来,众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微妙,大家相互看了眼对方,都识趣地先进了门。
淮元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徐子一慢条斯理地抬腕看了眼表,然后问她:“翘班?”
淮元无言以对,毕竟徐子一说的是事实。
沉默并且低头是淮元心虚时的习惯性动作,或许连她自己也没察觉到这一点,徐子一见状,挑了下眉:“约会去?”
淮元打定主意不开口,徐子一自然拿她没办法,片刻后无奈道:“这段时间公司严查劳动纪律,你自己多注意点,快走吧。”
淮元如获大赦,脚底抹油向自己的车跑去。
徐子一的笑脸在看不见淮元后倏然消失,他给吕茂行打了个电话。
“把淮元她们这里的主任给换了。”顿了顿,道:“换个古板点的来。”
淮元到时,丁放正在座位里摆弄着手机,想来他已经到了一段时间了。许久没与他见面,他的气色看起来倒是不错。见淮元来了,他只是懒洋洋地抬了下头,把手边的书推到她跟前:“这次你们培训,林殊窈也在。”
淮元有些诧异,她以为按照林殊窈的性子,在入职的第一年她就会考取这个证书。
丁放:“培训三个月然后结业考试,这三个月你自己心里有点准备。”
“我能申请场外援助吗?”淮元看着丁放的头顶,“高级证书太难考了,我怕考不下来。”
“这事你也要求助徐子一?”丁放的眼神带了些鄙视,“你干脆跟他复婚得了。”
徐子一的名字冷不防出现,淮元心一紧,她随即起身照着丁放的头就掴了一下:“我哪句话说场外援助是徐子一了?你难道是摆设吗?这事我当然得找你了。”
丁放闻言,面色这才有所缓和,他揉了揉鼻尖,向椅子里一靠,抖着跷起的二郎腿,吊儿郎当道:“按小时收费,一小时五百,保过。”
淮元瞥了他一眼:“那先给我讲个十万块钱的,等顺利考到证我一次性付给你。”
聊完了正事,两人这才想起来点菜,丁放一边看着菜单一边问淮元?:“你俩这事现在就这么算了?你真不打算跟他复婚了?”
淮元无意识地抚摸着左手手背:“你这问题太尖锐了,我没法回答。”说完又瞪了丁放一眼,“你这么关心这事干什么?”
丁放叹气:“还能干什么?我妈天天催我结婚,你要是不跟徐子一复婚咱俩就凑合过算了。”
“那你死了这条心吧,你这辈子遇不到真爱不代表我也遇不到。”
“你当然遇到了,徐子一不就是你的真爱吗?不过话说回来了,你就算遇到真爱了,我想那人也逃不过徐子一的手掌心,也就是我吧,才有能力在徐子一的魔掌下生存。”
淮元一把抢过菜单,又抓起一边饭店赠送的小面包塞到丁放嘴里:“行了,听你说话心烦,安静点。”
淮元专心致志地点菜,刚将菜单翻页,手机就响了起来,她低头一看,是主任办公室的号码,她犹疑着接起电话。
“主任?”
“淮元啊,你现在在哪呢?”主任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沉闷。
“我在吃饭呢。”淮元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是单位有什么事吗?”
“得麻烦你现在回来一趟,上面下来了调令,现在需要你出具一份调转手续。”
“谁的调令?现在就要吗?”
一般来说即便是人员调转通常也不会如此令人措手不及,更何况此时已经下班了,就算她现在回去出具了调转手续也没人接收。
“我要调走了,明天早会会宣布,但是现在他们就需要电子版调转手续,说是那边在等着。”
淮元听懂了,这是非让她现在回去。
“我知道了主任,我现在就回去。”
丁放将对话听得清清楚楚,这会儿也随着淮元起身:“我跟你一起去,就在你单位附近吃一口算了。”
淮元回到所里时,徐子一的车还在,因为这次临时检查,其他人也都还没有下班。此时所里的领导们刚就今天徐子一检查出来的问题做好解释,正是满屋静谧的时候,大家眼睁睁地从监控里看到淮元和丁放并肩从大门口进来。
最先发现这个画面的是徐子一的助理,他不动声色地踱到监控前,挡住了画面,本意是不想让徐子一看见这一幕,但不成想就是他这一举动使得原本背对着监控而立的徐子一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正好扫到淮元和丁放进了办公楼。
画面里早已经没了淮元和丁放的身影,但徐子一依然定定地看着屏幕,仿佛灵魂出窍一般,屋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领导,我再带着您去仓库看看?”为了使气氛不这么诡异,配制所的主任可谓是下了血本,连仓库那种连空气都是安全隐患的地方都搬出来了。
徐子一回神,脸上突然有了笑意,他这一笑,整个人清风霁月,却并没有起到缓解气氛的作用,反而使屋里的诸位更觉低气压逐渐弥漫开来,惊惧得不敢抬头,更有胆小者已经趁众人不备悄悄躲到了门外。
徐子一:“仓库就不去了,先去你们所里的办公楼转转,看看你们的办公室是否达到了5S6化标准(石油行业专业名词)。”
淮元所在的配制所平时鲜少有人员调动,这会儿突然接到通知要开具调转单,她一时竟找不到调转单的文本在哪个文件夹里。
“我要饿死了。”丁放大大咧咧地躺在淮元的床上,头枕双臂,“你快点行吗?”
“你能不能不催了?”淮元被临时叫回来原本就心烦意乱,这会儿又找不到想要的东西,整个人更是暴躁得无以复加。
“你这办公室收拾得还挺整洁的啊。”丁放是识时务者,平时他是嘴欠,但这会儿淮元明显情绪不高,他不想将城门失的那点火引到自己这鱼塘来。
“嗯。”淮元一心找着东西,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丁放搭着话。
“我记得你挺喜欢收拾屋子的。”
“对。”
淮元依然是一副不在状态的模样,丁放起了玩心,他忍着笑道:“那以后我们结婚了,屋子就你收拾吧。”
“嗯嗯。”淮元应答的声音有了不耐烦的趋势。
淮元刚才进来时并没有关门,此时她话音一落,余光突然看见门口多了好几双皮鞋。她错愕地抬头,正好对上徐子一阴冷的眼。
丁放也被从天而降的徐子一给吓了一跳,他一跃从床上跳起来,这心不知道怎么的,虚得就好像小三到女主人家被男主人当场捉住一般。
徐子一进门后直接向丁放看过去,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这算是他们相识多年以来第一次在工作场合遇见,徐子一虽然看起来淡淡的,但是他身上迸发出的威严使丁放不得不率先开口。
“领导。”
徐子一应了一声,环视了淮元的办公室一圈,然后指了指她的文件柜,对配制所的主任道:“柜子里的东西太乱。”
淮元抬头看了一眼文件柜,里面的资料是所里历年来的各种薪金档案,因为今天科里要检查,她翻找之后忘记把东西归位,这才让徐子一逮个正着。
以往有领导来检查工作时,大家都是随时跟在领导身后,只要领导提出来的问题,能当场解决的全都当场解决掉,所以这会儿淮元自然地走过去把东西整理好,之后就站在丁放身边,将办公桌那一片区域让给徐子一检查。
这一幕在徐子一看来有些碍眼,他淡淡扫了一眼站在一起的两人,问:“你们站所管理这么松懈?外来人员可以随便出入所里不用做好登记吗?尤其是HR的办公室,这里面的文件全都是机密文件,谁都可以随便进来?”
这话明显是针对淮元的,主任一时间答不上话。淮元被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奚落,脸涨得好像猪肝一样,但是徐子一的刁难站在工作角度全都合情合理,她找不到任何理由反驳。
“抱歉。”丁放实在看不下去淮元那副委屈的模样,主动开口替淮元解围,“是我不懂规矩硬要陪我女朋友来加班的。”
此话一出,不只是淮元,屋里所有人的心都咯噔了一声。自从上次徐子一在这吃饭过后就常常过来转转,但凡是长了眼睛的人都知道徐子一醉翁之意不在酒,更何况上次淮元还出现在了徐子一的办公室里,可是眼下这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淮元的男朋友?
徐子一嘴角的笑意依旧未消散,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耷拉着眼皮的丁放:“你女朋友?”
听丁放敷衍地应了一声,徐子一又道:“那你知不知道你女朋友跟我是什么关系?”
徐子一的话好像一枚重磅炸弹,炸得屋里所有人全都不知该作何反应。配制所的主任年纪最长,他率先反应过来,把除徐子一以外的人向下一个办公室请,众人眼底的兴奋实在太过显眼,让他想忽视都不行,他不禁暗自叹息,有些人平时检查安全时看起来威严不容侵犯,实则内里就是一些厚颜无耻之人。
众人走时极度恋恋不舍,更有甚者竟然三分钟都还没迈出这个门槛,要不是主任三催四请一直弓着身子把人往外赶,他们是真的不想走。屋里那三个人都不用说话,就单往那一站都是一出爱情伦理剧啊。
刚才屋里人多,丁放还觉得自己能站直,这会儿大家一散场,他不知道怎么的,腿突然就有些缺钙似的发软,他忍不住朝淮元的方向靠过去一些,嘴里的气势却不弱:“你们都离婚了,你的手不要伸得太长了。”
徐子一从刚才进屋听到两人的对话时就一直在强忍着怒气,这会儿见丁放在一边聒噪,突然抬起了手。丁放一个箭步就蹿出了门外,因为动作太急,出门时他被门槛绊了一下,等站稳后,他说:“我去趟洗手间。”
淮元有些无语,她现在终于有些好奇,当初百里皎月跟他分手,是不是因为这个男人无耻到令人发指?
徐子一看着丁放一溜烟地消失在屋里,心里的郁气终是得到了些纾解,他最后只是抬手系了下袖口的扣子,然后问淮元:“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淮元别有深意地看了徐子一一眼:“嗯,不知道是哪个不要脸的人一定要让我回来开具调转单。”
徐子一闻言,面色没有变化,只是道:“可能是着急吧。”
“是啊,不然谁也不会这么缺德的。”淮元说完坐回了椅子里,“我的工作还没完成,你如果没事就先出去吧。”
徐子一点了点头:“那你忙吧。”
出了淮元的办公室,徐子一没有去与众人会合,他直接去了停车场,刚才丁放离开的方向不是洗手间的方向。
像是料到徐子一会来,丁放并没有落锁车门,这会儿他正仰卧在驾驶室里玩手机,余光瞥见徐子一之后,毫无感情地扯了下嘴角:“领导这是检查完工作了?”
徐子一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丁放的车其实空间不小,徐子一也属于偏瘦结实的身材,但是当两者一结合,丁放就觉得车内开始憋闷起来,仿佛氧气全被徐子一吸走了。
“上次挨揍的事还记得吧。”徐子一的语气很笃定。
丁放一听,面色顿时难看起来,别的不说,当时挨揍的时候百里皎月还在场,真是让他的脸面荡然无存。丁放以为徐子一是咽不下刚才在自己那里受的气,所以现在故意找碴,他正要怼回去,就听徐子一继续道:“那是林殊窈做的。”
丁放一愣,良久才问:“什么?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林殊窈是什么样的人你了解得不比我少,你的目标应该是她,而不是淮元。”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时哉跟百里皎月要结婚了。”徐子一面色平静地扔出了一枚炸弹,炸得丁放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们之所以这么快结婚,都是拜上次林殊窈自导自演的那场闹剧所赐,所以我的话你明白了吗?”
丁放此时脑袋嗡嗡作响,他一手搭在方向盘上,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茫然,他似乎没办法理解徐子一的话的意思,百里皎月要跟周时哉结婚了?他们才认识多久啊?他跟百里皎月谈了好几年恋爱都没结婚,怎么他们就要结婚了?
徐子一盯着丁放看了会儿,从容地开门下车:“我以为我们应该是统一战线的,如果你非要站在我对面,你自己也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