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浩点点头,然后对舅舅说:“舅舅,今天养足精神,明天我们得要早早赶路,以免到地时候错过。”
众人纷纷点头,火光中的笑声混着烤肉香,飘向漆黑的夜空。
满贵眼角的皱纹里落满火光,伸手替刘浩理了理歪掉的衣领。
纪良低头擦拭箭头上的血迹的动作慢下来,嘴角似有若无地扬了扬。
远处山峦间,不知何处传来夜枭的啼叫,为了这场短暂的相聚,添上几分悲壮的底色。
…
第二天,太阳只是在天空中露出一点半点的余光,满贵收拾好行李,刘浩和纪良给满贵赠送了一袋干粮和一些盘缠,牵着一匹驮马离开的队伍。
张大军带着一行人继续向北方的方向前行,由刘浩来探路。
到了山路平坦道路时,刘浩突然摆了摆手示意停下。
张大军上前询问道:“前面发生什么情况?”
刘浩侧耳凝神,压低声音对凑近的张大军道:“舅,听听,前面!”
一阵密集而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敲打着地面,如同催命的鼓点。烟尘自山路拐角处腾起,二十余骑影影绰绰地显露出来。
来人头戴破旧的范阳笠,身着杂乱的皮甲,背后斜挎长弓,腰间挎着腰刀或短斧,眼神锐利如鹰,迅速散开成半包围阵势。
“呔!前面的!”为首一个精悍汉子,脸上带着刀疤,声如洪钟,带着浓重的西北口音,“都给老子站住,放下手中的家伙,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敢乱动了一下,老子弓箭可不认人。”
他话音未落,身后十几张弓已“吱嘎”拉开,冰冷的箭头闪烁着寒光,直指刘浩一行人。
气氛瞬间凝固,刘浩这边的老乡面露惊恐,手持简陋武器的手在发抖。
刘浩眼神一颤,瞬间判断出形势,这装备,这武器,这口音,九成是闯军哨骑。
张大军反应极快,立刻高举双手,声音清晰而平稳:“军爷息怒!我们不动,我们投降!”说着他率先把刀都到地上,卸甲的同时对身后刘浩和纪良急声道:“浩子,良兄弟,快!都放下!把甲胄都给脱了,听军爷的!
刘浩和纪良默不作声,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和雁翎刀轻轻的搁置在脚边,刘浩也赶忙的脱下甲胄。
张大军也紧随其后对其他人喊道:“都放下行头,听军爷吩咐。”
一声令下,其他老乡也反应过来,战战兢兢的把锄头,镰刀,柴刀,纷纷扔在地上,有穿甲胄的也赶紧卸甲,叮当声作响。
反军队长策马踱步上前几步,扫过众人衣衫褴褛的样子,疲惫不堪的面容,以及地上那些简陋而可怜的武器,又瞥了刘浩,张大军,纪良地上明显缴获的锁子甲几件官兵才拥有的武器,眼中瞬间就打起警惕。
“你们是干什么的?打哪来的?带着这么多行头,还穿着官军的狗皮,说清楚,敢有半句虚言,老子立马剁了你们喂狗!”
说着他示意手下的闯军士兵拉紧弓箭, 对准这一行人,眼神之中带着杀机。
张大军赶紧上前一步,抱拳躬身,脸上挤出几分久经世故的诚恳笑容,带着浓重的乡音:“回军爷,咱们是甘泉那边活不下去的村民,俺叫张大军,本市开店糊口的…这世道你也清楚。”
“连着几年大旱,赤地千里,颗粒无收!狗官催税比阎王催命还狠!树皮都啃光了,草根也吃没了!村里的饿死的饿死,逃荒的逃荒!更惨的是…饿疯了的流民,都…都开始人吃人了!俺们村,还有邻近几个村子…唉!”
“实在是没有活路了,听说闯王仁义,开仓放粮,专打大户,给穷人一条生路,呃,就带着村里还有一口气的乡亲,活出这条命,一路向北投奔闯王,求口吃得,求得,这条活路。”
张大军说得情真意切,身后的乡亲们也纷纷露出悲戚之色,有人甚至低声啜泣起来。
闯军队长冷哼一声,说道:“你们身后的武器甲胄又是怎么解释?我可没有见过逃难的难民,有带武器甲胄的。”
刘浩适时接话,声音沉稳有力:“军爷明鉴!我们路上遇到一小股官军的夜不收,他们抓到了我一位长辈,要问出反军…出义军的下落。
“我们被逼无奈,只得反击,侥幸杀了那几个狗官军,救回长辈,缴了这些甲胄兵器,这些狗关军的东西,我们不敢私藏,原想着投了义军,正好献上也当做是一份投名状!”他指了指地上的夜不收装备和马匹。
反军队长听着张大军和刘浩的哭诉,脸色依然冷硬,他冷冷的说道:“哼!投奔?剿灭官兵,说得轻巧!谁知道你们是不是狗官带来的探子,穿着官狗的皮,还杀了夜不收?这事蹊跷!
“饿(我)不管你们是真投靠还是假投靠,敢踏入饿们的地盘,这事情可不小,饿做不了主,得让饿们大哥来决断你们死活!都给饿老实点,跟饿走!”
他手一挥,手下反军立刻上前,将刘浩一行人(包括驮马和缴获)团团围住。
纪良一听立即警觉起来,右手刚想要挥拳,就被刘浩给摁住,转过头来,摇了摇头。
刘浩,张大军二人眼神交流了一下,都能彼此了解对方的心意,眼下反抗死路一条,唯有顺从才有一条生路。
刘浩抱拳道:“全凭军爷安排,我们绝无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