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疑惑:“周一到周五怎么就不能锻炼了?比如走路上学?你家离学校很远吗?”
——也许她晚上要在家里面写奥数题什么的?这部分我不了解就不多做评价了,但走路上学在合理范围内,是一定能锻炼身体的。
楚涵雅摇了摇头,小声说:
“不远……顺着主干道走的话,大概也就一公里出头吧。”
那不是很好吗?
“那一公里路不是刚刚好吗?早上走去学校一公里,下午放学走回家一公里,快步走或者慢跑,不正好把两公里的运动量给平摊进日常生活里了?”
楚涵雅听到这话,整个人明显滞涩了一下。
她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去,两只脚尖在水泥地上轻微地蹭了蹭,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不行的。”
“……为什么?”
“因为我爸…我每天上学和放学,都是家里面的司机开专车接送的。”
蛤?
司机开专车……接送?
在这个连下馆子都要掂量半天、绝大多数普通工人还在蹬着脚踏车上班的千禧年初小县城,“专车司机上下学接送”这六个字,简直就是降维打击般的凡尔赛啊。
哇哇,再次见识到了小富婆的财力。
我心中暗自腹诽,但表面上仍旧神色自若地给她支招:
“那你回去跟你爸妈商量一下?毕竟早上跑三公里什么的,对你来说实在太勉强了,但你又不想输运动会的话,只能这样办了吧?”
“我想想……就说为了备战这次全校运动会,这一个月暂时不要让司机开车送你了,早上和下午都自己走路上学。”
“一公里多一点的路程,快走只要十五分钟,既能锻炼腿部和心肺耐力,又完全不占用你课后的时间,两全其美。”
楚涵雅听完再度犹豫了。
她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念头,但是很快就被自己否决了,毕竟一个人从小到大都是被专车接送上下学的话,她的认知里面就不会出现第二个上下学的选项。
直到现在被人指出来,楚涵雅才会真的考虑能不能这样做。
片刻的迟疑后。
楚涵雅有些犹豫地蹙起眉头:“可是…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自己一个人走路上过学,爸爸妈妈……肯定会不放心的。”
楚爸的确那种把女儿视作掌上明珠、连座位安排都要亲自打电话给班主任敲定的大老板,会放任一个九岁的小女孩独自走在清晨的小城街道上才怪。
——但是啊。
漫不经心地我双手插在运动服的口袋里,随口问了一句:“你家住哪儿?”
“在……在富景花园。”
富景花园?
我脑海里迅速拉出了这片小县城地图。
那是一片两年前刚落成的高档独栋别墅与洋房混合小区,有全县最早装设的彩色塑钢窗与门禁保安,绿化好得像个公园。
最重要的是——我家刚搬进来的那个居民楼,正好卡在去富景花园的必经之路上,两地满打满算也就隔了五百来米,穿过一条老槐树林荫道就到了。
“那我们家好像很近。”
我迎着她带着探寻的目光,神色平静地开口:
“我家就在阳光商超的居民楼那片,离你那个富景花园应该就五百米路……我想想,如果你家里人不放心你一个上小学的话,我可以每天早晨我过去你家小区门口接你,然后下午放学再顺路把你送回去,毕竟我们家挺近的。”
“要是有同班同学一块儿结伴同行,你爸妈应该不至于不放心吧?”
此时的我并没有意识到这样的举动带来的后果是什么。
说实话,我只是想帮助一下楚涵雅。
看见这个小小的高岭之花,在大早上就跑三公里只为了不服输,这种事情还是太让我敬佩了。
嗯,楚涵雅真的很优秀不是么?
要是我是正常的小学生大概这辈子都不会什么交集吧,所以我很佩服她,以至于内心会忍不住想要帮助她,即使有些提出来的话语可能超过了某个界限。
楚涵雅沉默半晌。
那张白净的小脸上浮现出错愕、震惊、以及某种难以言说的局促。她盯着我,大概这辈子都没听过同龄的小男生会对她提出这种“结伴上下学”的邀请。
过了足足五六秒钟,小班长才有些慌乱地垂下眼眸,两只白嫩的手指搅在一起,极小声地嘀咕道:
“……那我、那我今天回去,试着跟爸爸妈妈商量一下。”
“嗯。”我点了点头,“再怎么说早上跑三公里,对你来说也太胡来了。”
“那就这么定了吧。”
我走到她的身边,留意到她发白的嘴唇,我摸了摸裤兜,原本打算去路边的供销社买瓶矿泉水给她润润嗓子。
但转念一想,这家伙大清早空腹高强度透支,也许不该喝水而是吃东西?
“你早饭吃了吗?”我停下脚步问。
楚涵雅摇了摇头,额前的碎发跟着晃了晃:“没……起太早了,没胃口。”
“那一起吃早饭吗,我也没吃。”
“哦……喔。”
我领着她拐出滨河路的「跑道」,走到了街角那个热气腾腾的早点摊前。
在这段不长不短的走路中,楚涵雅的呼吸也慢慢恢复了平缓,跑完步走一段的确也是很好的放松选择。
很快,我们走到了早点摊前。
“啊,小洛,今天还带「女朋友」一起来啊?”卖早点的大爷打趣说道,笑得合不拢嘴。
对于小学三年级学生来说,这三个字绝对是莫名其妙的,比如楚涵雅就歪了下头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她保护得很好嘛。
至于我……
大爷别开玩笑啦,这只是同学。
“夏叔别开玩笑啦,这是我们班班长,刚刚在河边跑步偶遇。”
原本兜里老爸给的一块多的零花钱打算对付苏小晴,现在干脆全拍在了木桌上,换了两杯滚烫香浓的现磨甜豆浆,外加两个刚从蒸屉里捞出来的热鸡蛋和包子。
买完这三样,我兜里的钢蹦也消失了。
早点摊的大娘麻利地把早餐装进塑料袋里,我把其中一份递给楚涵雅。
楚涵雅愣了愣。
然后,才伸出手指不好意思地接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