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一班的门口。
刘怀瑾像是抓住了等待的人,一个健步上前,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的小手,一把拽住了张伟的校服。
“哎?干嘛啊你,抓我干啥,我油条可没剩了啊!”张伟吓了一跳,一身肥肉猛地哆嗦了一下,警惕地护住胸口。
好吧,看来苏小晴的确不可能从张伟的手中虎口夺食。
刘怀瑾眼底闪过一丝隐忍!
然后,他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松了松,但还是强撑着那副小大人的矜贵架势,压低声音,故作沉稳地开口:
“同学,麻烦你进一班教室,帮我把楚涵雅喊出来一下,就说……就说二班的刘怀瑾在走廊找她有要紧事。”
“找楚班长?”
张伟挠了挠后脑勺,绿豆大小的眼睛里写满了清澈的愚蠢。
他虽然完全摸不透这个外班的大学霸大清早跑来堵门是要闹哪样,但在小学这种等级森严的小社会里,“班级第一名”的光环还是极具震慑力的。
张伟嘟囔了一句“真奇怪”,倒也没拒绝,甩着膀子颠颠地跑进了一班后门。
而此时此刻,走廊阴凉的护栏边上。
我和苏小晴还挨在一起,盘腿并排坐在冰凉的水磨石地面上,因为感觉有八卦,所以我就没走,坐在这里看着,而苏小晴看我没走就陪着我。
同时不得不说。
身边这只野生小青梅……不对,楼上的邻居女孩,是真的一点儿男女有别的防范意识都没有。
苏小晴整个人的肩膀都贴着我,因为她在我左边,要看刘怀瑾的话就要探头,视线被我挡住了,为了能看见,她那小脑袋肆无忌惮地搁在我的肩窝处。
因为靠得实在太近,那件敞开着拉链的校服外套松垮垮地耷拉着,只要我余光稍微往下偏过几公分,就能直接顺着那单薄的秋衣领口窥见一小片细腻泛着健康光泽的锁骨与胸脯。
当然,我绝不可能生出半点的念头。
毕竟……苏小晴大清早就在水泥球场上疯跑了一大圈,即使在初秋的凉风里吹散了大半,身上依然萦绕着一股属于特有的、微酸而干涩的汗味。
然后混杂着早点摊的豆沙甜香,往我的鼻腔里钻。
我的心中吐槽结束,选择默默往墙角挪了半寸,然后这丫头却毫无自觉地贴了上来,看吧,不是我的问题。
她一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闪烁着浓浓的吃瓜光芒。
我也只好放弃挣扎,看过去。
没过半分钟,教室后门,另一名学习强者走出。
不,那个气息……是小学三年级语数英大圆满境!
入目先是一双深色小皮鞋快步走了出来。
然后再是修长的身姿。
最后,是随风吹动黑色长发。
楚·涵·雅!
不是我在干什么呢……
总之,楚涵雅来到走廊,她显然一眼就认出了站在走廊中间的刘怀瑾。
那张平日里就清冷的小脸,在看清来人的瞬间,不仅没有缓和,反而像是覆盖了一层更薄的冷傲。
在她眼里,眼前这个二班的男生可不是什么温文尔雅的贵公子。
两人在走廊的阳光与阴影交界处站定,相隔不过一米。
早自习前的走廊有些嘈杂,但我和苏小晴这个绝佳的“VIP观影席”位置,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全部听见。
刘怀瑾率先打破了沉默。
只见他极其做作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双手揣进长裤口袋里,嘴角勾起一抹自以为运筹帷幄、实则透着一股浓浓小学生中二感的冷笑:
“呵,楚涵雅,听说……这次期中考试,你失手了?”
他微微扬起下巴,眼神居高临下,语气里,带着三分毫不掩饰的刺探与三分毫不掩饰的嘲弄,以及两分刻薄两分高傲,还有两分情愫:
“平时在全校集会上领奖的时候,你不是总昂着头谁都瞧不上吗?怎么,这才三年级上半学期,神话就破灭了?听说连数学满分都没保住,直接被一个刚转学过来的插班生给踩到了脚底下?”
好家伙,哪壶不开提哪壶。
果不其然,原本就为这事儿有小脾气的楚涵雅,在听到这话的瞬间,整个人就领域展开了。
清冷的小脸颊上,浮现出红晕。
“刘、怀、瑾!”
小班长气得小胸膛剧烈起伏,两只的手指攥着衣角,那双清亮的大眼睛瞪着对方:
“你少在那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是考了第二名没错,但你呢?你这个从一年级开始就考不过我的万年老二,这次期中考直接跌到全校第三去了吧?连我都被扣了三分,你那张数学卷子怕是连附加题都没写完吧!”
“一个手下败将,全校第三名,你到底哪来的底气和资格站在一班门口嘲笑我?!”
刘怀瑾:‘不是……’
他没想到对方反应这么大,他只是想过来借机下战书,并没有想把楚涵雅弄生气的想法,但正所谓没有退路的人生就是这样。
刘怀瑾只好硬着头皮,嘴角不变。
只见冷笑更甚,精准补刀:
“全校第三又怎么样?至少我一直在我的位置上,而你,楚涵雅,从神坛上跌下来滋味不好受吧?”
“不管怎么狡辩,现在的你……跟我一样,也只是个万年老二罢了!”
“你……!你胡说八道!你无耻!”
楚涵雅气得狠狠一跺脚,连小皮鞋看上去都不好受。
也就是因为这里是走廊,对面站着的是隔壁班的学生;要是换成一班的乐天阳或者向文杰敢这么当面戳她肺管子,此刻楚涵雅早就已经掏出她那本令人闻风丧胆的黑皮违纪名册,死神笔记——不是串台了。
总之,直接打小报告,召唤出她的“武魂真身”——不是也串台了。
总之,喊班主任王建国出来管他了。
对此,坐在墙角的我忍不住单手扶额,心中吐槽。
所以,这两个家伙不回教室早读,堵在走廊正中央,就为了争论“谁是更尊贵的第二名”这种充满问题吗?
唉,再看看吧。
就在楚涵雅气得想要甩手走人的时候,刘怀瑾终于端正了神色,切入了正题。
“楚涵雅,你先别急着走!”
刘怀瑾拔高了音量,向前跨了半步,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笔试的胜负不过是纸上谈兵。”
“下个月就是夏明翰的秋季运动会了,敢不敢跟我堂堂正正来一场决斗?这一次,我要彻底洗刷这三年来的耻辱!”
楚涵雅像看傻子一样转过头:
“决斗?运动会?刘怀瑾你脑子没发烧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