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从小小的纸桶里袅袅升起。
那股浓郁到不讲道理的酱香、牛肉香夹杂着脱水蔬菜和香辛料的独特气味在空气中疯狂肆虐。
这种香味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或许只是廉价的工业香精。
但对于一个两千年前的古代人来说,这无异于一场毁灭性的感官风暴。
要知道大秦时期的烹饪方式极其单一。
这时候没有辣椒,没有酱油更没有经过现代化学调配出来的味精。
贵族的宴席上顶多也就是水煮羊肉,加上一些生姜和粗盐。
甚至连普通百姓,都只能吃干瘪苦涩的煮粟米。
而眼前的这桶红烧牛肉面,里面放了大量的牛油、脱水蔬菜以及能让舌头瞬间麻痹的呈味核苷酸二钠。
这种被现代食品工业精心调制出来的味道对古代舌头的杀伤力堪比核弹。
“吸……吸溜。”
嬴阴曼娇俏的琼鼻剧烈耸动了一下。
口水,在这一瞬间彻底泛滥。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江逾白手里那个白色的纸桶喉咙艰难地上下滚动。
“长公主殿下请吧。”
江逾白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们进去坐着吃外面风大,一会儿面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嬴阴曼警惕地看着江逾白,脚下的步子却有些不听使唤。
她像是一只受惊的小猫既抗拒陌生人的接近又被那股无法抗拒的食物香气勾引得直挠墙。
最终本能还是战胜了警惕。
她抱着青铜剑,小步小步地跟着江逾白走进了客栈大厅。
客栈大厅虽然破旧但擦拭得很干净。
江逾白将红烧牛肉面稳稳地放在一张擦得发亮的红木桌上。
然后,他贴心地揭开了纸盖。
“轰!”
刹那间,积蓄在纸桶里的热气和香味失去了束缚,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
嬴阴曼忍不住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
香。
实在是太香了。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闻过如此霸道、如此浓烈、如此勾人魂魄的香气。
哪怕是父皇在咸阳宫举行最盛大的祭祀大典,那些堆满案几的烤肉,也及不上这股气味的万分之一。
“妖……妖术!”
嬴阴曼猛地睁开眼,倒退了半步,青铜剑再次横在身前。
“你这庶民,休想用这妖药来蛊惑本宫!”
“你定是在里面下了见血封喉的毒药想要诱骗本宫服下!”
江逾白看着如临大敌的嬴阴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说长公主殿下,你被迫害妄想症也太严重了吧?”
“我一个开农家乐的平白无故毒死你干嘛?还得给你收尸,多不吉利。”
“再说了我要是真想害你,刚才你昏迷的时候我就动手了,还用得着浪费我一桶面?”
嬴阴曼微微一愣。
她虽然傲娇,但并不傻。
仔细一想,眼前的蛮夷男子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
可看着纸桶里那些弯弯曲曲、宛如黄色线虫一般的奇怪面条她还是有些迟疑。
“此物……如此怪异焉能食用?”
“行不信我是吧?”
江逾白叹了口气直接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他伸手撕开塑料叉子的包装,在嬴阴曼警惕的目光中一把将叉子伸进纸桶里。
“咕嘟咕嘟。”
江逾白用力搅动了几下挑起一大筷子弯曲的面条。
面条上挂着红亮油润的汤汁还黏着几粒脱水绿葱和指甲盖大小的牛肉粒。
“吸溜”
江逾白当着嬴阴曼的面极其响亮地吃了一大口。
面条在嘴里咀嚼的沙沙声伴随着浓郁的汤汁在口中爆开。
“哈——爽!”
江逾白又端起纸桶,滋溜喝了一大口红亮浓郁的汤汁。
那享受的表情,要多欠扁有多欠扁。
“看清楚了吧?没毒。”
江逾白砸吧砸吧嘴将手中的叉子递了过去。
“本客栈童叟无欺这是干净的叉子,你用这个吃。”
嬴阴曼死死盯着江逾白的喉咙。
等了足足十秒钟,见江逾白确实面色红润,没有半点中毒暴毙的迹象,她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肚子再次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哀鸣。
这一次嬴阴曼连俏脸都懒得红了。
因为她的全部注意力,已经被那桶冒着热气的红烧牛肉面彻底勾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