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散去,王宪民翻开了手头另一份薄薄的资料。
“爸,胜子今天能翻盘,全靠他身边新认的一个年轻朋友。” “叫叶宇航。” “前几天在天上楼,也是这个年轻人,当着魔都周正的面, 面不改色连饮六斤高度飞天茅台,生生替胜子挡下了灭顶的大祸。” 老人眉头微微一扬,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奇。 “六斤五十二度的茅台?” “当年在冰天雪地的朝鲜战场上, 我见过最能喝的老兵,就着炒面灌两斤高粱烧就是极限了。” “六斤白酒喝下去,人不仅没倒,连医院都没去?” 王宪民点了点头,神色变得极度认真。 “我们对他的背景做了调查。” “叶宇航,今年刚满十八岁,以优异成绩考取了燕京大学。” “老家在江淮市,家里是做矿产生意的。” 听到“煤矿”两个字,老人的眉头习惯性地微微皱了皱。 在2002年的当下,民间涉煤的商户多半带着黑恶背景与野蛮生长的血腥气。 王宪民连忙补充解释。 “爸,这个年轻人和那些草莽煤老板完全不同。” “他家原本只有一座快破产的合伙小煤窑, 前阵子遭遇当地国企矿务局和商业对手联手做局,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但叶宇航以极其惊人的手腕,不仅合法合规地化解了死局, 更在极其苛刻的废弃矿区里探出了世界级的优质煤层。” “如今安钢已经将他们的锦绣矿业列为顶级扶植单位, 账面资产几十个亿,且所有税务、环保与用工手续清白得无可挑剔。” “更难得的是,这孩子刚来帝都不到一周, 在什刹海以一亿四千万现金全款买下了大清铁帽子王分府。” 老人静静地听着,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许久,老人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中泛起深邃幽远的光泽。 “微末之时,身陷绝境却能翻云覆雨。” “嗜酒六斤而神色自若,踏足石场而神物自现。” 老人抚着白须,语气中透着一股罕见的惊叹。 “这年轻人的命格……当真异于常人。” “此乃身负大气运之人。” 王宪民心头巨震。 老爷子一生戎马倥偬,经历过枪林弹雨与政海沉浮, 生平极少如此高度评价一个后生晚辈。 老人重新闭上双眼,靠在椅背上,淡淡吩咐了一句。 “胜子自幼性子烈,容易遭小人暗算。” “身边能有这样一位身负气运、沉稳有度的人物相伴,是他的福气,也是咱们王家的缘分。” “告诉胜子,以诚待人,莫存功利之心。” “至于叶家那个孩子……家中不必横加干预。” “但在帝都这一亩三分地上,只要合法合规,若有人想动用盘外招欺负他……” 老人声音平缓,却带着山岳般的千钧重量。 “王家,可保他无虞。” 王宪民神色一肃,躬身领命。 “是,爸,我明白了。” 庭院重归寂静。 天边残阳如血,将西山的轮廓染上了一层厚重的金边。 王宪民从老爷子的院子出来,刚坐进书房,桌上的电话便响了。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晚上九点二十分。 这个时间还能直接打到书房,多半不是闲事。 “说。” 电话那头传来下属沉稳的声音。 “王局,叶家的补充调查有结果了。” 王宪民靠进椅背,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讲重点。” “锦绣矿业在霍县拍下的h3、h7两座铁矿,今天完成了第一轮深层取样。”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语气明显有些异样。 “结果很惊人。” 王宪民的手指停住。 “有多惊人?” “目前送检的十三组样本,铁含量都在百分之七十上下。” “最高的一组,达到了百分之七十二点三。”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王宪民从椅子里坐直。 “数据确认过没有?” “确认了三遍。” “安钢的实验室做了一次,省地质队做了一次,国土部门又送到金陵做了交叉检测。” “结果基本一致。” 下属翻动着手里的材料。 “而且这些矿石的磷、硫含量极低,杂质少,选矿难度也不高。” “从目前的品位来看,已经超过巴西淡水河谷最着名的卡拉加斯矿区。” “国内此前从未发现过同等级的大型富铁矿层。” 王宪民没有说话。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那株被老爷子修剪过的月季。 锦绣矿业拍下那两座铁矿时,外界并不看好。 谁能想到,叶家接手没多久,地下便冒出一片世界顶级富矿。 一次,可以说是运气。 两次,也能解释成眼光好。 可从濒临枯竭的煤矿,到储量惊人的特种焦煤,再到霍县这两座打破国内历史的富铁矿…… 简直像老天爷追着往嘴里塞饭。 “矿层规模查清了吗?” “暂时没有。” “现有钻探显示,富矿层向两座矿山深处延伸,厚度十分稳定。” “地质队给出的保守判断是,主体储量不会低于五百万吨。” 五百万吨以上、平均品位超过百分之七十的铁矿石。 哪怕按照眼下并不算高的矿价计算,也是一笔极为惊人的财富。 更重要的是,这种矿石送进钢厂,几乎不需要复杂选矿。 王宪民望着窗外,眼底多了几分思索。 叶家看似每次都在接烫手山芋。 可等东西到了他们手里,烫手山芋便会变成金疙瘩。 这种事,确实不好解释。 “叶家有没有违法行为?” “暂时没有发现。” “矿权竞拍、贷款审批、用工手续、税务记录都很干净。” “另外,锦绣矿业已经主动向当地国土部门提交了补充勘探报告,没有隐瞒矿层情况。” 王宪民微微点头。 “那就够了。” 他转身回到书桌旁,将桌上的调查资料合上。 “从现在开始,停止对叶家的一切外围调查。”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愣了一下。 “王局,富矿的形成原因,要不要再让地质方面……” “不必。” 王宪民打断了他。 “人家的矿从哪儿长出来,不归我们管。” “只要矿权合法、经营合规、钱来得干净,就没有继续查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