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老爹咂了咂嘴,神色有些微妙。
资产确实破了百亿,还没算贵省老家山里那一百零五吨金灿灿的硬通货。 但风光背后,账面硬生生背着从各家银行贷出的四个亿。 光是每个月按期划走的利息,就得几百万。 “明天开始招工,把老矿工全请回来。” 叶绍棠戴上草帽,眼中闪烁着老辈生意人的坚韧。 “先把两条主矿道的渣土清理出来,八月底之前,必须全面恢复机械化开采, 每天的外运量要是跑不到一万吨,银行的催款单就能把我生吞了。” “有安钢全额保底兜底,您就踏实收钱吧。” 叶宇航笑着宽慰了一句。 矿区事务交由老爹亲自坐镇把关,叶宇航搭车返回了江淮市区。 前几日,燕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已经送到了南山别墅。 大红色的封套,烫金的校名。 专业一栏工工整整写着:美学。 叶老爹当初捏着通知书瞅了半天,憋出一句“听着像是给人修指甲描眉毛的”。 叶宇航倒很满意。 冷门意味着清闲,清闲意味着自由,他可没兴趣去经济系天天跟人算边际成本。 八月下旬,暑气依旧浓烈。 眼看九月一号高校报到在即,夏家两姐妹在帝都的学业必须尽快落实。 叶宇航跟家里打了声招呼,收拾了一只简单的皮箱, 买了一张飞往帝都的早班机票。 三个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中关村南大街的公寓楼下。 推开防盗门,屋里扑面而来一股清新的柠檬香气。 “姐夫!” 一道鹅黄色的小身影撞了过来,双臂一下子环住了叶宇航的腰。 夏雨柔扬起巴掌大的瓜子脸,黑亮的大眼睛看着叶宇航。 十来天没见,小丫头常年被紫外线晒出的麦色皮肤褪得一干二净。 “快松手,像什么样子。” 清冷悦耳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夏雨晴系着一条碎花小围裙,手里拿着抹布走出来,瞪了小妹一眼。 夏雨柔吐了吐小舌头,恋恋不舍地缩回手,躲到了后头。 二姐夏雨萱也从次卧走了出来。 她比妹妹沉稳得多,穿着一身干净的浅色便服,两手搭在身前,微微垂首。 “姐夫,你回来了。” 脸颊上飞起两抹浅浅的红晕。 叶宇航放下行李箱,伸手揉了一把夏雨柔毛茸茸的脑袋。 “长高了点,也变白了,看来帝都的自来水挺养人。” 夏雨柔立刻挺了挺小胸脯。 “那是,大姐天天逼着我擦防晒霜呢,可麻烦了。” 夏雨晴走上前,顺手接过叶宇航的外套挂在衣架上。 “路上顺利吧?” “挺好。” 叶宇航打量了她两眼。 夏雨晴长发随意扎成丸子头,露出纤细优美的天鹅颈, 额前有几缕汗湿的碎发,显是刚才一直在打扫屋子。 夏雨柔凑过来,扯着叶宇航的袖子晃了晃。 “姐夫,大姐说你今天回来,咱们晚上是不是能吃烤鸭呀? 我和二姐在电视上看过好多次全聚德了!” 一旁的夏雨萱虽没说话,眼底也透着几分期待。 叶宇航哑然失笑。 “行啊,前门还是王府井?管够。” 夏雨晴无奈地看了眼两个妹妹。 “别听她们瞎起哄,成天就惦记着吃。” “想吃就去吃,来帝都总得尝尝。” 叶宇航在沙发上坐下,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世的记忆。 2002年这会儿的前门全聚德,里外分得极其清楚。 前面是快餐门脸,六十六块钱一份切好的鸭肉卷饼套餐,来去匆匆。 穿过月亮门到了后面的堂食正厅,单点一只挂炉整鸭就要两三百元, 厅里坐着的十个有九个是金发碧眼的外宾,价格在这年头算得上顶天的高昂。 “晚上带你们去后厅切整只的。” 夏雨柔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姐夫最好啦!” 夏雨晴在一旁轻叹了口气,眼底却漾着柔和的波光。 …… 翌日清晨,朝阳微露。 夏雨晴一早就换好了练功服。 她的指导老师昨晚特意打电话通知,一位极有名望的民族舞表演艺术家专程来帝舞把关, 夏雨晴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合乐备战。 去学校办手续的重任,自然落在了叶宇航肩上。 楼下。 通体黑沉如墨的劳斯莱斯银天使静静停在树荫下。 夏雨萱和夏雨柔换上了崭新的白衬衫和百褶长裙,站在车旁有些不知所措。 “姐夫……咱们开这个车去啊?” 夏雨柔咽了口唾沫,小手绞着衣角。 “坐公交车其实也挺快的。” “公交车得倒三趟,大热天的遭那个罪干嘛。” 叶宇航拉开宽厚沉重的后车门。 “上车,车里凉快。” 夏雨萱拉着妹妹,小心翼翼地踩上厚实的纯羊毛地毯,身子坐得板板正正, 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连靠背都不敢用力贴。 叶宇航发动车子。 十二缸的引擎悄无声息地运转,庞大的车身平滑地滑出小区,直奔朝阳区而去。 2002年的帝都爱迪国际学校,刚在朝阳区落成三年。 作为全国第一所采用全英文教学、直接对接西袋鼠国高中课程体系的中外合作机构。 银天使行驶了近一个小时,拐进了一条绿树掩映的宽阔大道。 远远便能看到气派的铸铁电动大门,以及门内一栋栋极具现代感的红砖教学楼。 门卫原本端坐在岗亭里,远远瞥见那威严霸道的车头, 以及车头上挂着的那块蓝底白字的铁皮牌子。 帝A·。 保安队长眼皮直跳,手里的茶杯险些打翻。 电动伸缩门甚至没等车子停稳,便飞快地向两侧退开。 值班保安立正敬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劳斯莱斯缓缓驶入校区。 标准红蓝相间的塑胶跑道上,正有一群高年级的学生在晨练。 清一色的英伦贵族制服,男生身着深红西装与领结, 女生则是修身的红色小西装、深灰百褶迷你裙,下身套着薄薄的黑色连裤袜。 夏雨柔隔着防紫外线车窗看呆了。 “二姐,她们的裙子……怎么那么短啊,还穿黑袜子。” 夏雨萱耳根微热,扯了扯妹妹的袖口。 “别瞎看,大城市的高中可能都这样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