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绍棠笑了两声,没有再劝。
正事说完,他又想起另一件。 “对了,帝都有车展,你有空去看看。” “您也想添车?” “我让你看。天天开那辆A6,年纪轻轻,弄得跟要去开会似的。” 叶宇航望着商场地面,忍不住笑。 “您不也刚买了辆两百多万的S600,就开始嫌弃我了?” “我这岁数开奔驰正好。” “合着您那叫稳重,我这叫老气?” “差不多。” 这三个字答得相当坦然。 叶宇航换了只手拿电话。 “那我要真买贵了,您可别心疼。” “看中了就买。 车得试清楚,别让人拿几句好话哄走。” 挂电话前,叶绍棠又补了一句。 “副卡带着吧?” “带着。” “那还问什么。” 电话断了。 叶宇航看了眼钱包里那张银行卡,嘴角慢慢扬起来。 家里矿上忙得脚不沾地,父亲还有工夫嫌他的车不够年轻。 这偏心,确实很难让人提出意见。 他刚收好手机,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女声。 “试了又不买,合着我们后头买衣服的人,专门捡你们穿过的?” 叶宇航脚步一停,立刻往店里走。 试衣间外已经围了几个人。 夏雨晴挡在两个妹妹前面,脸色紧张。 雨萱抓住妹妹的手。 夏雨柔低着头,眼泪一滴滴落到手背上。 对面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妆化得细,格子裙熨得平,胳膊上挎着一只黑色香奈儿包。 她两根手指拎着裙子的衣架,离身体远远的。 “这位女士,试衣是店里允许的。” 夏雨晴把声音放稳。 “尺码不合适,我们已经向店员说明了。” “我管你跟谁说明。” 女人上下扫了她一眼。 “外地来的吧?身上一股土味。 谁知道带着什么细菌,也敢往身上套。” 旁边的店员张了张嘴。 “衣服没有弄脏,刚才是我……” “你们做生意,也不挑挑客人?” 店员被截住,手还伸在半空,只好先把衣架接回来。 夏雨柔终于抬起头。 “我洗过澡,衣服也是干净的。” 她说得急,眼泪却掉得更快。 女人扯了一下嘴角。 “洗了就干净? 来帝都讨生活,先学学规矩。” “哪一条规矩?” 叶宇航走到夏雨晴身旁。 他没有立刻看那女人,先抽了张纸巾递给雨柔。 夏雨柔攥住纸,肩膀还在轻轻抽动。 “姐夫,我没弄坏裙子。” “我知道。” 他看了一眼店员。 店员赶紧点头。 “裙子没有问题。 小姑娘试过,腰围不合适,出来就还给我了。” 叶宇航这才转过身。 “听清楚了?” 女人看着他,视线从衣领扫到鞋尖。 “哟,还有人出头。” “你刚才说的规矩,是这家店写的,还是你现编的?” 她把包往臂弯里挪了挪。 “我是正宗帝都人,祖祖辈辈都在这儿。 你们外地人来之前,也该掂量掂量自己。” 叶宇航点了下头。 “清朝都没了多少年,还搁这儿论旗籍呢?” 群后面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女人立刻回头,没找到是谁,脸上的粉都像绷紧了。 “你少阴阳怪气!” 她伸手指向夏雨晴。 “穿几件假名牌就当自己是城里人了? 长成这个样子,也不知道靠什么……” “手放下。” 叶宇航声音不高。 女人的手指停在半空。 “衣服的事你说不过,就往人身上泼脏水?” 他往她胳膊上的包看了一眼。 “正好,说说你的名牌。” 女人迅速将包往身后收了半寸。 这个动作很小,却没逃过旁边人的眼睛。 叶宇航抬手,指向仍露在外面的包角。 “香奈儿cF。你这只菱格边上的走线松了,针脚疏,转角还有一截线头。” “你懂什么!” “我不碰,你拿起来,让大家看看就行。” 她没动。 叶宇航继续说。 “翻盖歪了,包身也塌。 链条接扣那块,金色都磨出底色了。 王府饭店专柜就在附近,正品是什么挺括样子,过去看看不费多少路。” 女人脸色变了,立即拿手盖住链扣。 叶宇航的目光顺势落到她腕上。 “格雅,商场常见的款,三百元左右。 表本身没问题,戴着也不丢人。” “但你拿这块表、这只包,来给别人分三六九等, 准备工作是不是粗了点?” 她下意识缩手。 “谁稀罕跟你比!” “我也没跟你比。是你先嫌别人穷,又说别人穿假货。” 叶宇航扫过她裙侧。 “还有这条巴宝莉格子裙,腰侧拼接都对不上格。 你既然那么懂正品,买的时候没仔细看看?” 女人终于抬高声音。 “你说假的就是假的? 你自己又戴的什么好东西!” 叶宇航将袖口往上提了一点。 劳力士潜航者型1406m露出来,黑色表盘,钢质表带,款式并不花哨。 旁边一个原本正在看热闹的年轻人,目光停在了表上。 他刚要开口,叶宇航已将袖口放回去。 “表是表,人是人。 戴便宜表不妨碍好好说话,戴贵表也没有随便骂人的资格。” 夏雨晴原本紧绷的手,慢慢松开。 女人盯着他的腕间,嘴唇动了几下。 周围大半都是游客。 有人本来懒得掺和,可被那几句外地人一并骂进去, 再看她此刻拢着包不肯露,便不急着走了。 一位拎着童装的女士看向店员。 “小姑娘试过不能买,那我刚才试那两件,是不是都得包圆?” 店员赶紧摇头。 “没有这个规定。” “那就是有人自己开了个规矩专柜。” 她说完,把手里的购物袋换到另一边,没再往下接。 叶宇航忽然笑了一下。 “问大家个问题。” 女人警惕地看着他。 “帝都土着穷人,是什么?” 刚才那个旅行袋男人愣了两秒,忽然低头笑起来。 他妻子用手肘轻轻碰他,自己却也没忍住。 后面有人笑出了声,另一个没听清,还在追着同伴问。 女人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脸涨得通红。 她的包这会儿放前面也不是,往后藏也不是。 “没素质!懒得跟你们说!” 她推开身侧半步的空隙,踩着鞋跟就往外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