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维龙落在最后，特意过来握手。

“宇航，我是雨晴堂哥，夏维龙。”

叶宇航站起身。

“维龙哥。”

“以后到村里，有事尽管找我。

来都来了，改天到我家坐坐。”

叶宇航笑着应了，没有把客套话接成一场长谈。

夏德贵恰好走出来，脸上已经换了副神情。

“宇航，怎么蹲外头干活？让她们弄就行。”

三姐妹同时抬头。

夏雨柔手里的木耳滑回竹筛，落得轻轻一响。

夏维龙看了眼夏德贵，又看了眼叶宇航。

“你们一家人说话，我先走了。”

院门关上，夏德贵走到叶宇航身旁。

“方才你别往心里去，我也是气她几年不回来，随口说了两句。”

夏雨晴直起腰。

“让雨萱嫁过去，也是随口说的？”

夏德贵脸上的笑顿了顿。

“当着客人，非要提这些？”

叶宇航将手上的泥拍净。

“既然是气话，就别再让她们担心了。”

夏德贵含糊应了一声，拉着他的胳膊往屋里走。

“进来喝水，饭还得一会儿。”

夏雨柔望着父亲的背影，悄悄碰了碰姐姐。

“爹刚才是不是笑了？”

夏雨晴没答。

落座后，夏德贵问起叶宇航家在哪里。

听说是江淮，又问家里做什么。

叶宇航端起杯子。

“做些矿上的生意。”

夏德贵的目光往他腕上落了落。

“家里跟省上也熟？”

叶宇航笑了一下。

“跑生意，总得跟各处打交道。”

一句话，没有说熟，也没说不熟。

临近中午，饭菜上了桌。

苗家酸汤鱼装在大碗里，汤色微红。

野鸡炖蘑菇还冒着热气，炒腌肉切得厚薄不一，靠近碗边的几片泛着油光。

小宝先拿起筷子，被母亲拍了一下手背。

“等人坐齐。”

夏德贵进后堂片刻，出来时，手里多了个旧酒瓶。

透明瓶身，标签早已泡掉一半，瓶盖也不是原配的。

叶宇航看了一眼，没有说破。

夏德贵拿来两只大碗，倒得满满当当。

“自家这边的酒，外头喝不着。”

夏雨晴立即伸手。

“爸，哪有这么倒的，他还没吃饭。”

“先喝一碗，才好动筷子。”

夏德贵将其中一碗推到叶宇航面前。

“想做我家女婿，这点酒都不敢喝？”

叶宇航看着那碗酒，笑意浅了些。

夏雨晴还要说话，叶宇航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先陪叔叔喝这一碗。”

两只碗碰了一下。

酒入口温润，不像寻常烈酒那样顶喉，

可一大碗下去，胃里很快升起一股热意。

叶宇航放下碗，先夹了几口菜。

夏德贵见他喝得干脆，脸上越发松快。

“不错，这才是男人。”

后面再倒，叶宇航便用手挡了挡，只留半碗。

夏德贵嘴上嫌少，自己却也喝得慢了。

几轮下来，桌上终于像一顿寻常家宴。

夏雨柔挑着鱼刺，还惦记帝都的学校。

话刚到嘴边，院门忽然被推得撞上栅栏。

“德贵叔，家里有贵客，也不叫我一声？”

三个青年走进院子。

前头那个染着黄发，衬衣敞开两颗扣子，

进门先看桌上的菜，随后便盯住夏雨晴。

夏雨萱握筷子的手忽然往回缩。

夏雨晴将碗放下。

黄涛已经笑着走近。

“还真回来了。”

“出去一趟，变得更俊了。

你说你跑什么，早嫁过来，不比外头……”

叶宇航抬眼。

“站那儿说。”

黄涛这才看他，嘴角歪了一下。

“你谁啊？”

夏雨晴椅子往后挪了半寸。

黄涛却伸出手，要去碰她肩膀。

酒瓶被叶宇航抓起。

下一瞬，玻璃撞上黄涛额角，发出一声脆响。

黄涛踉跄着撞到门框，伸手一摸，掌心见了血，整个人愣在那里。

桌边的夏母猛地站起来，凳子倒在身后。

夏雨晴立即将两个妹妹往自己身后拉。

黄涛缓过神，声音变了调。

“给我打！”

后头两人刚要上前，叶宇航已经站起身。

“动手之前，先出去看看那辆车。”

他将手里剩下的瓶口放到桌边，声音不高。

“省部级用的车，也是这个档次。

你们掂量清楚，今天碰了人，后面的事情扛不扛得住。”

两人脚步停住。

车当然不能证明谁的官职，更不能替谁定罪。

可这两个人进院时就看过奥迪，又见叶宇航动完手还站得稳，

连一句急话都没有，彼此一瞥，谁也没肯再往前半步。

黄涛捂着额头，瞪住他们。

“他吓唬你们的”

叶宇航往外一指。

“出去。”

黄涛没动。

叶宇航看向他身后的两人。

“扇他一巴掌，两百。”

左边那个瘦青年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你说什么？”

“嫌少，五百。”

黄涛回头看着他们。

“你们敢！”

另一个青年把拳头握起来，声音却没有方才响。

“我们跟涛哥出来，讲的是义气。”

叶宇航望着他。

“一千。”

那只攥紧的拳头慢慢松了。

瘦青年舔了舔嘴唇，眼睛先落在黄涛身上，又扫过夏德贵。

叶宇航从随身包里取出一万元现金，放在桌边。

捆钞的纸条没有拆。

“钱在这里。”

两人的目光顿时停住。

黄涛往门口挪了一步。

“走，别跟这种疯子啰嗦。”

没人应。

叶宇航指尖在钞票上轻点。

“现在八百。

再等，就不是这个价了。”

瘦青年忽然抬头。

“说话算数？”

“算。”

黄涛扭头就走。

刚迈出门槛，胳膊便被身后的人拽住。

“涛哥，等一下。”

“滚！”

黄涛挣了一下，另一只手也被扣住。

那两个人跟着他在镇上混，平时吃饭常常还要自己掏钱。

所谓背景，不过是认识几个能喝酒的人。

真惹了事，他第一个躲。

此刻一万元就摆在眼前，剩下的那点兄弟称呼，忽然也没那么结实。

黄涛被拖到院中，膝盖磕在地上。

“你们两个……”

第一声巴掌响起，将他后半句话打断。

夏雨柔吓得肩膀一缩。

夏雨晴立即挡住她的视线，带着两个妹妹退到屋内。

叶宇航站在门口，脸上的酒意已经散尽。

数到三十余下时，黄涛的挣扎渐渐停了。

他身子一歪，头垂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