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正要上车的住客扶着门框,忘了先把腿迈进去。
旁边的同伴顺着看了一眼,轻轻催他,他才弯腰进车。 叶宇航也多看了两秒。 这张脸,若按他过去那套不怎么严谨的打分办法,九十七分不过分。 漂亮归漂亮,没有被打量后的慌乱,也没有习惯性地等人夸赞。 “我是。” 女孩朝他微微点头。 “您好,我叫夏雨晴,是今天为您安排的向导。” 叶宇航把相机包往肩上调整了一点。 “你好,等很久了?” “刚到不久。” 夏雨晴的视线掠过他的运动装,又落回脸上。 昨天接电话时,她只知道客人年轻。 现在看来,对方恐怕比自己还小。 眉眼清爽,说话也没有她常遇见的那种拖长尾音的腔调。 她握着包带的手略微松开。 “你是旅行社的?” “不是,我是帝都舞蹈学院的大三学生,暑假做兼职。” 夏雨晴回答后,紧接着补充。 “不过我系统学过导游课程, 帝都主要景点的历史、开放时间和交通路线都熟悉,不会影响您的行程。” 她说到后半句时,语速比前面快了些。 显然不想让“兼职”两个字降低自己的可信度。 叶宇航笑了笑。 “贵宾楼总不能随便从门口拉个人来,我相信他们的眼光。” 夏雨晴原本准备好的几句解释停在嘴边。 “谢谢。” 门童这时递来车钥匙,补充说明车辆已经做过清洁和基础检查,胎压也没有问题。 叶宇航接过钥匙,又抽出一张百元钞票。 “做检查的师傅也辛苦了,替我给他。” 门童连忙应下。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钱,再抬头时,笑容已经很难只用职业二字概括。 夏雨晴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两百元。 够她认真算上好几天的生活费。 叶宇航替她打开副驾驶车门。 “上车吧,先去取点钱。” “好。” 夏雨晴坐进去时,先小心收拢裙摆,再把小包放到膝上。 车厢里带着淡淡的清洁剂气味,座椅柔软,木纹饰板映着外面的光。 她忍不住看了看中控,又很快收回目光。 奥迪A6。 学校外也见过,但从没坐过。 有几次这种车停在校门附近,周围同学讨论的, 往往已经不是车价,而是车里坐的究竟是哪位领导。 叶宇航坐进来,发现她背脊比站在门外时还直。 “座椅可以往后调一点。” “这样就好。” 夏雨晴指尖轻轻压住座椅边缘。 叶宇航系好安全带,余光扫过去。 “放心,坐坏了不找你赔。” 她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攥得有点紧,赶紧松开。 “我没有……” 话说到一半,她也觉得解释多余,耳尖微微热了。 叶宇航没再追着打趣。 车子驶出酒店,叶宇航翻了翻旁边的磁带。 “想听什么?” “有《情深深雨蒙蒙》吗?” “还真有。” 他找到正版磁带,送入机芯。 短暂的机械声过后,熟悉的旋律响起来。 这部去年红遍大街小巷的电视剧,歌也一样。 宿舍有人听,店里有人放,连街边卖磁带的摊子都靠它吸引客人。 夏雨晴的手终于不再按着包带。 她看向前面的道路,开始主动提醒车道。 叶宇航听着歌,觉得母亲要是也在车里,大概能直接接上歌词。 “附近有大一点的工行吗?” “有。” 夏雨晴抬手指向前方。 “先沿这条路走,前面路口不要拐, 直行大约两公里,有一家比较大的网点。” 她说完,又提前告诉他该靠哪一侧行驶。 不是到了路口才突然喊转弯。 这一点,叶宇航很满意。 最怕的向导,是手往左指,嘴里喊右,最后责怪司机没有领会精神。 夏雨晴显然没有这个毛病。 几分钟后,奥迪停在工行门外。 叶宇航熄火。 “一起进去坐会儿吧,外面热。” 夏雨晴解开安全带。 “好。” 两人进门时,大厅里已经有不少客户。 有人拿着存折坐在长椅上,有人站在填单台边写字。 一对老夫妻为了支取还是转存,压着嗓子商量了好几遍。 白衣少年和白裙女孩走进来,几道视线很自然地跟了过去。 一个年轻男人抬头看了眼夏雨晴, 又看看她身边的叶宇航,默默把自己往旁边让了让。 夏雨晴并没有留意这些,她正在看业务窗口的标识。 叶宇航径直找到大堂工作人员。 “你好,我想取一笔现金,能请负责人过来一下吗?” 工作人员手里夹着几张单据,闻言朝排队处抬了抬下巴。 “取钱去窗口,先排队。” “金额稍微大一点。” “取多少都得按流程办。” 对方回答得很快,视线还落在单据上。 叶宇航没有与他争辩,从钱包里拿出牡丹金卡。 “这张卡可以走贵宾业务吗?” 金色卡面落入眼底,工作人员翻单据的动作停住。 他认真看了一遍,脸上的疲惫像被暂时按了回去。 “可以,先生。” 单被整齐夹到腋下,他往侧面让开。 “请您随我来,我联系业务经理。” 夏雨晴看见他前后变化,下意识看了看叶宇航手里的卡。 薄薄一张。 竟比刚才解释的两句话都有效。 他们走向接待室时,排队的一位中年男人不乐意了。 他把存折在掌心拍了拍。 “哎,我都等半小时了,他刚进来怎么就往里领?” 柜台后的工作人员抬头解释。 “先生,那位办理的是金卡贵宾业务, 有单独的服务渠道,不占用您排队的窗口。” “金卡怎么了,我存的也不是假钱。” 旁边的老太太把眼镜往鼻梁上推。 “人家是不是公司来办业务的?” 窗口人员看了一眼接待室方向,继续解释。 “那类贵宾资格审核比较严格,通常涉及千万级存款和每月百万以上的资金往来, 还享有二十万元以内现金支取的免预约服务。” 中年男人拍存折的手停了。 “多少存款?” 工作人员重复了一遍。 他低头翻开自己的存折,又合上,往队伍里站回去。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 “人家那张卡,门槛比房子还贵。” 老太太却没再研究年轻人,只往前挪了挪。 “你们聊归聊,前面叫号了。” 中年男人这才赶紧上前。 大厅恢复原来的忙碌,叶宇航已经在接待室坐下。 工作人员端来两杯水,双手接过证件,核实副卡及关联账户的支取权限。 “叶先生,您今天准备提取多少现金?” “最多能免预约取多少?” “您这边的贵宾安排是二十万元,具体还需后台确认身份和授权。” “那就二十万。” 夏雨晴刚碰到水杯,指尖停在杯沿。 工作人员点头,没有追问用途,只按流程确认币种和账户。 等人出去,她才把水杯拿起来。 杯子里的热气扑到鼻端,她却没有喝。 二十万元。 她在心里数了一下,又觉得没必要再数。 这么大的数,添上几个零,也不会因为多看一遍变得更贴近生活。 叶宇航注意到她的停顿,随口解释。 “多取一点现金,后面省得来回跑。” “平时消费不能刷卡吗?” “有的地方能,有的地方不行。” 他把钱包放回口袋。 “银联今年才成立,刷卡的地方没那么多。 去小店买东西,总不能让人现装一台机器。” 这话夏雨晴倒能理解。 她做兼职拿报酬,基本都是现金。 上次有人要转账,还让她跑了两趟银行确认。 只是同样为了方便,别人钱包里多放两百元,他放二十万。 方便也分档次。 夏雨晴轻轻喝了口水,把杯子放回原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