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姐,刚才有人送来一封信。”
苗翠翠没有睁眼。
“谁送的?”
“不认识。”
前台将牛皮纸信封放到床边。
“一个男的,戴着帽子。放下就走了。”
苗翠翠坐起身,拿毛巾擦掉脸上的护理液。
她随手撕开封口,几十张照片滑落出来。
最上面一张,是张茂城和一个女人走进招待所。
下一张,两人在楼梯拐角拥抱。
再往后,是张茂城把手搭在女人腰间,女人则仰头靠在他肩上。
照片虽然不算清晰,脸却看得一清二楚。
苗翠翠的手指僵住。
美容室里安静下来。
技师偷偷看了一眼照片,又立刻移开视线。
“苗姐……”
苗翠翠猛地掀开身上的薄毯。
“张茂城!”
她连鞋都没穿稳,抓起照片便往外冲。
半小时后,一辆红色夏利急刹在矿务局办公楼前。
苗翠翠推门下车。
门卫刚想询问,她已经冲进大厅。
“张茂城!”
这一嗓子穿透两层楼。
不少办公室的人探出头。
苗翠翠踩着高跟鞋往楼上走,手里的照片被攥得皱成一团。
“白惠呢?”
“让那个不要的东西滚出来!”
后勤部瞬间安静。
一名正在喝水的科员差点呛住,咳得满脸通红。
另一人悄悄放下报纸,椅子往门边挪了半尺。
张茂城听见动静,从办公室快步走出来。
看见妻子手里的照片,他脸色微变。
“你来单位闹什么?”
苗翠翠冲到面前。
“我闹?”
“姓张的,你还有脸问我?”
张茂城压低声音。
“回家说。”
他伸手去拉妻子的胳膊。
苗翠翠抡圆手臂,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
声音清脆。
走廊里的人齐齐缩了一下脖子。
刚才咳嗽的科员连水都不喝了,悄悄把杯子放到窗台上。
张茂城被打得偏过头。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叠照片便砸在脸上。
照片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有人低头看清内容,眼睛顿时瞪大。
另一个人想弯腰捡,手刚伸出一半,又装作系鞋带。
苗翠翠指着张茂城,手指抖得厉害。
“你靠着我爸才当上部长。”
“我爸刚退休几年,你就敢在外面养女人!”
“你当我是死的?”
张茂城看着脚边照片,脸色彻底变了。
“你找人查我?”
苗翠翠又是一巴掌。
这次张茂城有所防备,抬手挡住。
“你还敢躲?”
苗翠翠抄起走廊里的拖把。
张茂城转身便退。
“你先冷静!”
“我冷静你姥姥!”
苗翠翠追了两步,忽然看见白惠躲在办公室门口。
她扔下拖把,径直冲了过去。
“就是你!”
白惠脸色发白,下意识往后退。
“嫂子,你听我解释。”
“谁是你嫂子!”
苗翠翠一把抓住她的头发。
白惠吃痛,也伸手去推。
桌上的文件被撞落一地,暖水瓶摇晃两下,
旁边的科员眼疾手快,先把瓶子拿走了。
“打归打,开水别翻了!”
不知谁喊了一句。
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有人劝架,还有人站在门口嘴上喊着“别打了”,脚却一步没往前挪。
张茂城捂着脸,想去拉妻子。
苗翠翠回手就是一肘。
他鼻子正好撞在门框上,血当场流了下来。
直到保卫科的人赶到,几人才被强行分开。
第二天,白惠没有来上班。
张茂城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鼻梁贴着纱布。
他从大厅走过时,原本热闹的人群会突然安静。
等他进了电梯,压低的笑声才从后面冒出来。
上午十点,叶绍棠提着水果进了后勤部。
一见张茂城,他立即露出惊讶。
“你这是怎么弄的?”
张茂城别过脸。
“摔了一跤。”
叶绍棠看着他脸上的巴掌印,没有揭穿。
“摔得挺全面。”
张茂城脸皮抽动了一下。
“别提了。”
他靠在椅背上,眼底布满血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