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带摇头,您这拿货二十六。陆远报得又快又准,您那本进货簿我猜得到,您批我八块的风扇,您自己拿货也才二十二,您赚得比我多。我要的深圳价,是比您拿货价还低两成,您压不住我。
老猫再问电吹风,陆远眼皮都没眨:深圳十二,您拿货十七,您批我二十五。老猫又报了电饭煲一款老型号,陆远照样报出深圳出厂价,分毫不差。老猫这下信了七八分,眼神里那点轻慢彻底收了。他重新打量陆远,像看一块突然冒出来的料。
老猫拿起陆远书包里那只铁合页,翻来覆去看了遍,转轴顺滑,边角没毛刺。他盘铁球的手慢了下来,盯着陆远看了好一会儿。
代理?镇上小家电代理,凭你一个高三娃娃。老猫把合页放下,镇上十几家店,凭什么认你。
凭我能拿到深圳底价,凭我把夜市那个摊位和人流捏在手里。陆远把账算给他听,您一个人,铺不到村子里去。我帮您铺,您盘子做大,压价权也在您手里。咱俩是合作,不是谁管谁。您出库房和招牌,我出腿和门路,卖出算您的,您坐收利差。
老猫盯着他,铁球咔啦咔啦响了半天,最后停了:成。镇上小家电代理给你做,货你铺,卖出结款,每单你抽三个点。伸出三根手指,可有一条,货丢了算你的,价我定,你不准私底下跟别家窜货,叫我知道,咱俩就翻脸。
两只手在铁桌上碰了一下,算是定局。老猫临走前,又回头盯了陆远一眼:小陆,你这小子,比我想的滑。陆远目送老猫出了棚子,把那张代理的口头约定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代理是块跳板,借老猫的库房和招牌,他能把自己的货路铺开。
当天下午,他骑着自行车,后架绑了两只纸箱的电水壶,先去了镇中街胖婶的店。
胖婶,电水壶,先摆着卖,卖完再给钱。陆远把样品放上柜台,每只你赚五块,月底再返你两个点。
胖婶眼睛亮了:卖不完咋办。
拉回去,不要你一分。陆远笑,我担着。你白得个柜台热闹,顾客进来还能带走别的东西。
胖婶当下点了二十只。他又去了镇口老刘的铺子,老刘脾气倔,听了直摇头,陆远不急,指了指店里的空架,说放十只试试。最后拐到镇东头小卖部,王婆正守着冷清的柜台打盹,听说卖完结账,眯眼打量他半晌,要了八只。镇西修家电的老张头,陆远也留了五只。三天,铺出去四十多台,回款里他抽了三个点,手里的活钱又厚了一层。
他没声张,转头去了父亲厂里,找老周要了张空白图纸,凭着重生前后记下的商贸城预埋件尺寸,画了张简单的合页和角铁样。他托一个跑县城货运的远房表叔,把这张样和话带到县城一家正偷偷囤商贸城建材的店里。表叔开辆三轮货车,隔天跑一趟县城,陆远把样卷进油布,又塞给表叔两盒烟,说成了事请他吃酒。表叔拍胸脯说放心,骑着三轮走了。
表叔去了两天,回来传话,说那家店看了样,觉得镇上厂子近,运费省,愿意先下一批小单试试,让厂里等电话。建国机械的电话,就在那天下午响了。陆建国接起来,对方说是县城来的,要订一批小五金预埋件,量不大,先试试。陆建国放下电话,一头雾水,转头去看棚里的老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