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强接了扇子,按开开关,凉风扑在秃头上,眯了眯眼。
我每晚带三十台货来,全在巷口卖,人流引过来,你旁边那些摊也跟着旺。陆远压低声,我不交十块位费,改成给你分成。我每晚卖的钱,抽一成给你,比你收十块死钱多。你要是给我免了租,还把最里头那个不收钱的死角也让我堆货,我多带人来。
光头强把扇子关了又开,想了半天:分成?你卖一百给我十块?
对。你稳赚,还不用跟我吵架。陆远伸出一根指头,而且我带的朋友多了,你这巷子名气起来,往后收租都好收,摊位费你能往上提。
光头强把扇子塞进裤腰,把本子揣回兜:行。巷口给你留着,死角随便堆。每晚收你一成,少一别想。
陆远点头。这一成换来的,是镇上最旺的免费摊位,和一条滚雪球的资金链。
光头强收完别的摊,拐到巷子深处,给房东打了个传呼,说巷口来了个后生,带的人不少,让他留着心。房东回了个看着办,光头强把传呼机揣回兜,琢磨这小子到底是福是祸。往后几晚,光头强特意早来,看陆远摊前的人越聚越多,自己那两个转租位反倒靠着陆远旺了。他给房东的传呼里,话风慢慢变了,从变成了这后生能带人气,留着。
他正低头理货,巷子另一头有个人一直站着没动。那人穿件灰夹克,手里盘着俩铁球,咔啦咔啦响,眼睛盯着陆远手里的风扇和账本,看了许久。陆远收钱时,余光扫到那人,把那张脸在脑子里留了影,没抬头。他盘算,夜市这摊生意被人盯上,迟早的事。
灰夹克先问了卖冰粉的胖婶一句这小子哪来的货,胖婶摇头说不清楚。他又踱到卖衣服的两姐妹摊前,问了同样的话。最后他拐到镇口老刘铺子,老刘说那小子赊账铺货,胆子不小。灰夹克点点头,没回批发行,先拐去了城西老百货。
黄经理正坐在老百货后头的藤椅上喝茶,见老猫来,欠了欠身。老猫问:你那小家电,最近是不是从别处进了便宜货。黄经理摇头:我全从你这拿,没第二个源。老猫琢磨着黄经理的神色,不像撒谎,那这小子手里的货,路子确实不在自己手里。他盘着铁球出来,脸色沉了沉。
第二天下午收摊后,老猫真去了趟夜市。他站在巷口阴影里,看陆远把风扇一台台递给围过来的摊贩,账本翻得飞快,收钱、点数、分包,利落得像干了十年的老批发。光头强凑过来递烟,老猫没接,只问这小子一晚走多少。光头说少说五六十台,还带旺了旁边一排摊。老猫把铁球盘得溜响,转身走了。
批发行老板老猫,今晚记住了这个小子。他盘了半宿铁球,想明白了两件事:这小子货源蹊跷,这本事不能捏在别人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