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章 重活一次(1 / 2)重生2003:从负债少年到首富首页

雨水顺着墓碑往下淌,把陆建国三个字泡得发白。

陆远蹲在泥里。三十五岁的人,脊背却像被抽断了筋。手里那张股东会决议早被雨水洇软,华信的人坐在长桌对面,笑得像刚吃饱的狼。

陆总,股份转让协议,签了吧。您欠银行的,我们替您还。

他签了。签完那夜秦总请他喝酒,杯子碰在一起,说小陆啊,年轻人,输得起。后来他才知道,那笔让他倾家荡产的烂账是秦总亲手铺的——对账单是秦总副手递来的,数字早改过,他签的时候,对方还拍了拍他肩膀。父亲病倒那阵,秦总的厂正锣鼓喧天地剪彩。

那笔账本不该存在。远川实业接了城东旧改项目,秦总说资金周转不开,让他先垫了三千万货款,白纸黑字盖了章。等货发出去,秦总翻脸,说合同写的是借款,要他还本带利。律师翻了翻那叠纸,只说一句:字是你签的。两年里他跑法院、跑信访、跑对方门口,鞋底磨穿两双,钱没要回,自己的厂先塌了。

之后他离了婚,妻子抱着孩子上了南下的火车。三十五岁生日没人记得,他给自己煮包泡面,面还没坨,医院电话先响了。

父亲走了。母亲周秀兰缝了半辈子的衣裳没人要了。妹妹陆晴十六岁就去南方电子厂插零件,过年都舍不得买火车票。等他在2023年那个雨夜想明白,能回头看的人,已经不在了。

手机在兜里震,是医院号码。

陆先生,您父亲……走了。

那年的雨,和今天一样大。

他记不清怎么回的出租屋。只记得床头那张全家福,爹笑得憨,妈鬓角还没白,妹妹扎着羊角辫。照片2002年拍的,他偷偷攒了半个月饭钱。

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眼睛发酸。然后眼前一黑。

再睁眼,是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和一股混着樟脑丸的霉味。头顶掉了皮的天花板,墙上一张泛黄的明星海报。身下硬板床,被褥洗得发白。

远儿,起了没?再睡早读要迟到!

女人的声音从门外进来,带着灶台边的热气。

陆远猛地坐起来。这声音他听了二十年,可在2023年,它早就哑了,带着咳。现在清亮、急切,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撬开他封死的记忆。

他赤脚冲到镜子前。镜子里是个十八岁的少年,瘦,黑,眼角一颗痣,校服领口歪着。是他自己,2003年的自己。他掐了一把大腿,疼。皮肤紧实,没有后来被酒局泡出来的虚胖。下巴上冒出几颗青春痘,是十八岁独有的标志。床头那台笨重的熊猫牌收音机还在,外壳磕掉一块漆。墙上海报里的人笑起来露虎牙,名字他记不清,只记得那张脸看了叫人心里亮堂。

窗外早间新闻正放着,日期听得真切:2003年,三月十二号,星期二。

他扶着墙,慢慢坐回床沿。重活一次。真回来了。

脑子里像被人倒进一整箱旧报纸。2023年的破产、父亲的葬礼、母亲后来在服装厂咳血、妹妹辍学去南方……一桩桩全在。可身体里流的,是十八岁的血。

前因是他这世的荒唐。2003年的陆远是个混日子的高三生。父亲陆建国在镇上开了间建国机械,给城里农机厂做配件,前几年红火,盖了新房,买了镇上第一台彩电。可到了2003年,大客户年年压价,厂子连轴转只够发工资。陆建国性子倔,不肯裁员,硬扛。

祸根是八万块。开春,镇上混子王麻子找上门,说能介绍大单,只要先八万块打点。陆建国信了,借了高利,钱转出去,单子黄了。八万利滚利,成了悬在全家头顶的一把刀。

后果是这一家子眼看着要散。母亲周秀兰天不亮去服装厂踩缝纫机,一个月三百块,全填进债里,脚上那双解放鞋鞋尖裂了口,用线缝着。妹妹陆晴数学考九十八,旧本子翻过来用橡皮擦掉字再写,春游三十块钱的通知单叠成方块塞抽屉最里头,跟同学说我妈不让我去。上个月母亲深夜缝衣裳,陆晴蹲旁边把她扎破的手指含进嘴里吮,小声说姐以后赚了钱,给您买双不裂缝的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