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瓶碎裂的脆响还在夜市上空回荡。
几滴混着孜然粉和黑炭灰的废油,顺着碎玻璃碴飞溅过来。 啪嗒。 正好落在苏阳十块钱的人字拖旁边。 差半公分就溅在他光秃秃的脚背上。 苏阳这会儿正忙着。 他低着头,两根手指捏着一张廉价餐巾纸。 正使劲擦拭大花裤衩上那块肥腰子掉落的油渍。 越擦面积越大。 黄色的油印子直接晕开了一大片,位置还刚好在大腿根。 看起来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苏阳叹了口气,把沾满油的纸巾揉成一团,随手扔在脚边。 旁边那桌,银色亮片西装男还在持续输出。 他一脚踩在红色的塑料凳上,身体前倾。 右手食指差一点就要戳到光头老板的鼻尖上。 “你知道我是谁吗?!” 西装男把下巴扬得极高,鼻孔几乎对着烤炉。 路灯打在他油光锃亮的大背头上,反出刺眼的白光。 那个穿着吊带裙的女人紧紧贴在他后背上。 一双手环着他的腰,做作地扭动着身体。 “亲爱的,这光头好凶啊,你快教训他。” 女人捏着嗓子娇嗔,刺耳的香水味直冲苏阳的鼻子。 西装男冷笑出声。 他把左侧的嘴角用力往上一拉,露出一个歪斜的笑容。 拇指和食指熟练地把玩着一个纯银防风打火机。 啪哒,啪哒。 金属盖开合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脆。 “老子在海外踩着尸山血海走出来的时候,你这秃驴还在玩泥巴呢。” 他竖起那根转打火机的手指,在光头老板面前晃了晃。 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傲慢。 “听好了。我乃修罗殿主。” “麾下十万将士,掌控大半个地球的地下秩序。” “只要我打个响指,魔都四大家族都要排着队来给我跪舔。” 西装男吐出一口浊气,皮鞋在塑料凳上碾了两下。 “让你的摊子夷为平地,让你全家在魔都混不下去,也就是我一句话的事。” 苏阳听得直皱眉。 这男人的台词太长,中二病晚期。 吵得人脑仁疼。 他不想惹事,今天好不容易靠约法三章换来的自由出门时间。 绝对不能被这傻叉毁了。 苏阳端起面前那个装着烤肉的不锈钢盘子。 盘底很烫,他赶紧用手指垫在边缘。 双脚在地上蹭着,连人带红色的塑料矮凳,往旁边平移了一米多。 他怕这两人真打起来,把炭灰弄进他的五花肉里。 就是这一个挪位置的动作。 让光头老板的理智彻底断了线。 光头老板一直没说话。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修罗殿主,什么十万将士。 他的视线死死盯在苏阳刚才挪动塑料凳,在地上划出的那道白色擦痕上。 姑爷爷被惊扰了。 甚至被迫端着盘子躲避! 要是让家里那位活阎王姑奶奶知道,他今晚就是长了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 光头老板手里握着的那把不锈钢铁夹子,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硬生生被捏成了一团废铁疙瘩。 黑色的炭灰从指缝里扑簌簌往下掉。 他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出来。 像爬满了红色的蚯蚓,血管因为极度充血突突地跳动着。 西装男还在继续放狠话。 “现在,立刻跪下,自断双手。不然老子……” “敢惊扰小姑爷爷用餐?!” 一声暴喝平地炸响。 震得烤炉里的通红炭火轰地一下冲天而起。 光头老板连脖子上那条发黄的白毛巾都没摘。 他一步跨出。 脚下的青石板直接发出一声脆响,碎成密密麻麻的蛛网状。 碎石渣飞溅打在旁边的桌腿上。 他反手一巴掌抡了出去。 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只是带着古武大宗师十二成的真气。 空气中传来一声尖锐的音爆。 仿佛一发炮弹出了膛。 西装男的歪嘴还没来得及归位。 他引以为傲的修罗护体罡气,在这一巴掌面前,脆得像一张淋湿的卫生纸。 连一秒钟都没挡住。 砰! 一记沉闷到极点的肉体碰撞声。 光头老板粗糙的手掌结结实实呼在西装男的侧脸上。 西装男整个人瞬间腾空。 像断了线的风筝,在半空中横向飞了出去。 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哗啦啦! 他连续撞碎了后方两个炒饭摊位的玻璃展示柜。 最后脑袋一头扎进巷口的那面红砖墙里。 墙体塌了半边。 灰尘夹杂着碎砖块漫天飞舞。 西装男呈太字型嵌进水泥墙缝里,四肢软塌塌地垂着,抠都抠不下来。 他嘴里喷出一大口混着十几颗碎牙的黑血。 两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那个纯银打火机掉在地上,滚进了下水道的栅栏里。 那个吊带裙女人看着墙上的西装男。 尖叫声卡在嗓子眼里,像被捏住脖子的鸭子。 她双腿一软,白眼一翻,直挺挺地晕倒在油腻的柏油路上。 夜市安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烤炉里的炭火还在发出微弱的劈啪声。 不到三秒钟。 夜市入口推三轮车卖烤冷面的大爷,和那个拿大扫帚的环卫大妈。 幽灵般穿过人群,出现在倒塌的红砖墙旁。 大爷把沾着面糊的双手在围裙上随便抹了两把。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西装男的小腹处重重戳了一下。 噗嗤一声轻响。 仿佛轮胎漏气。 西装男丹田被破,像漏了气的皮球一样彻底瘪了下去。 “气海废了,全身经脉寸断。修罗殿?狗屁不是。” 大爷冷哼一声,嫌弃地甩了甩手指。 环卫大妈单手薅住西装男亮片西装的后衣领。 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他从砖墙缝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砖头渣子落了一地。 一个穿着黑西装的暗卫从暗巷里跑出来,手里攥着两个黑色的粗布麻袋。 “怎么处理?”他低声问,动作干脆利落。 光头老板收起真气。 他转过身,又恢复了刚才给苏阳倒啤酒时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他扯着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光头上的汗。 咬牙切齿地盯着地上的两个人。 “装麻袋里封死。” “通知叶家航空部,连夜空投到坦桑尼亚的叶氏金矿去。” 光头老板朝地上啐了一口。 “让这孙子跟刚才那几个女团成员一起挖矿!这辈子别想踏入国境半步!” 暗卫点点头。 熟练地抖开麻袋,把西装男连同那个晕倒的女人分别装进去。 用黑色尼龙绳扎紧口子。 他一左一右扛在肩上,几步就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环卫大妈挥舞着手里的大扫帚。 三两下就把地上的碎玻璃、血迹和砖块扫得干干净净。 甚至还拿喷壶在柏油路上喷了一点除味剂。 除了那面塌掉的墙,现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爷和大妈各自回到了岗位。 苏阳坐在红色的塑料矮凳上。 手里端着那个不锈钢大盘子,保持着准备开吃的姿势。 他看了看那个被暗卫扛走的麻袋方向。 又转头看了看墙上那个硕大的人形坑洞。 喉咙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 这年头,魔都卖烧烤的老板,脾气都这么暴躁吗? 那巴掌拍出去的动静,比电影里的特效还夸张。 苏阳默默把手里的空盘子放回红色的塑料桌上。 桌子四个脚不太平。 铁盘子碰到桌面,发出哐当一声响。 光头老板浑身猛地一抖。 他赶紧双脚并拢,站得笔挺,冷汗又顺着脑门流下来了。 苏阳从筷笼里抽出一根干净的竹签子。 漫不经心地剔了剔牙。 盘子里的十串羊肉和五花肉已经吃完了,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签字浸在红油里。 他伸手摸了摸肚子。 又看了一眼光头老板那个熄灭了一半炭火的烤炉。 “那什么……” 苏阳叹了口气,用竹签子戳了戳不锈钢盘子底。 “老板,你这肉烤得是真不错。” 他把竹签子扔在桌上,小声抱怨了一句。 “就是分量有点少,我都还没吃饱呢。” 话音落下。 四周十几张桌子旁。 那些光着膀子、伪装成食客的肌肉壮汉们,端酒杯的动作瞬间僵死在半空。 夜市里的空气,再次凝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