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白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比昨夜又亮了一分。那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灰袍弟子凑上来,低声问:“段师兄,这门……”
“不碰。”段青山的声音很平,“长老只让我看,看完了回去回话。”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铜片,对着门缝的光比了比,似是在量亮度。铜片边缘磨得发亮,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陈七盯着那铜片,记性极好地把它刻进脑子里。
段青山量完光,把铜片收回去,又低头在门缝前站了一息。那一息里,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那道光,似是在确认它还亮着。
然后他转身,带着灰袍弟子下楼。
陈七已经退回一层,扫帚重新在地上划拉。段青山从他身边经过时,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他一眼。
陈七没抬头,扫帚尖把一片碎叶推到墙角。
“陈七。”段青山开口,“你在这阁里扫了十年,第七层那扇门,你进去过吗?”
陈七的扫帚停了。他抬起头,看着段青山,没点头也没摇头。
段青山笑了一下,那笑很淡,看不出什么意思:“没进去过就好。那扇门,不该你碰的,别碰。”
他说完,带着灰袍弟子出了门。门在身后合上,阁里重新静下来。
陈七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扫帚。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怀,里衣夹层鼓着一个小小的包,药渣和碎纸都还在。
段青山没搜他。他翻遍了六层,唯独没翻陈七贴身的东西。陈七说不准这是段青山故意放过,还是他压根没把那个哑巴仆役放在眼里。
但有一件事他确认了。
清阁清的不是他。段青山直奔七层,量了门缝的光,记下亮度回去复命。长老要清的是那扇门,是门里那点光还亮不亮。
陈七把扫帚靠回墙边,胸口那口气缓缓吐出来。他想起阿藏昨夜说的话,那扇门是被人从外面锁上的。锁门的人,每隔一阵就要确认一次锁还锁得好不好。
他低头,目光落在脚边那堆碎叶上。段青山翻过的旧册里,有一页被撕走了,断口很新,就在止血草那几条记录的旁边。账房缺的不是三页,是四页。
陈七蹲下身,把碎叶拢进簸箕,动作很轻。
他怀里的药渣贴着心口,微微发烫。那扇门里的光,比他昨天看到的又亮了一分。长老在等它开,也在怕它开。
而他在等一个机会,去把那扇门推开。

